他晃悠着不知从哪蹭了一脚土的黑棉鞋，没正行地往凳上架。严佑麟上去扒拉他，问：“光排队排这么半天？看看你那鞋，还上哪凑闹去了？”

荣锦尧见他一脑门的汗，掏自己的手帕给他，一面问他这是从多远回来的。他不好意思让三少爷这么“伺候”，躲着说：“不远，就是人多。队都排到店外啦！俺一个一个数着等，到俺都走了十六个人啦！俺后又排到店外去啦！”他一边说，一边抓起桌上果碟里的瓜就嗑，还问荣锦尧和钟陌棠嗑不嗑。

荣锦尧也跟着笑。

“解气了是吧？”钟陌棠逗他。

“不能够，一瞅就知他倍儿信你。”

荣锦尧安心：“这就行了，没事就好。”

其实回见面就觉得似曾相识了，不过是人大了派多少会变，钟陌棠没能在第一时间把记忆中已经工作的哥们与还未成人的严佑麟联系到一起。严佑麟是他在这个时代里遇见的最让他到轻松自在的人，这一连荣锦尧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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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吧。”严佑麟嘿嘿一笑，“他要是再跪地给我磕仨，我更解气，没准儿一兴还能赏他几个压岁钱。”

严佑麟手一拍，跟听了相声似的咯咯直乐：“就是那回偷你夹那小，这回也不敢跟我叫板了，腆着脸喊我哥，我心说你就是喊爷爷也没用，回叫我逮着照样揍你！”

严佑麟有心归有心，可为人世大大方方，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是个讨人喜的直脾气。上次来送银行存单，钟陌棠和他吃过一顿饭，大概因为荣锦尧不在场，他讲话少了许多顾忌，天南海北的一对年轻人很快聊熟了。聊到后来，他对钟陌棠坦言，说他其实早料到荣三少爷不会收那张存单，不过送仍是要送，表心意这个步骤不能省。

“你行了啊，得饶人且饶人。”钟陌棠笑着让他打住。

听这里的事儿，我非得问问他怎么个关照法儿。这一看也就没多嘴，给打发走得了。”

钟陌棠注意到他从到脚一新，上次见他还穿着严佑麟淘汰了的旧衣裳。由于不合，袖均额外加工过，不是多去一截儿，就是多牵一块边儿来。今天这一总算是彻彻底底属于他了。

“收也就收了，总比铺没了。这是我爹留的，我还一直想发扬光大扩成个茶楼呢，要是连这也保不住，我都没脸姓严。”

笑声中，程风风火火跑铺里，一声未，先呼哧带地把拎了一的吃往桌上一堆，抄起一碗茶就往嘴边送，也不问问茶是谁的。等咕咚咕咚完一整杯，袖一抹嘴，说：“渴死俺啦，一气跑回来！”

“我的话你就左耳朵右耳朵是吧？”严佑麟戳着他脑袋打断他的眉飞舞，“让你别跑别跑，买完东西立回来，就

“那你也不怕我给独吞了，压不告诉三少爷？”

严佑麟并不知晓自己之所以被钟陌棠如此快地接纳，并觉得亲切，是因为他在某些言行上与钟陌棠上辈最要好的哥们十分相像。那是钟陌棠的中同学，两人投缘得很，每天上学有说不完的话。尽考过后各奔东西，只在假期才能碰面，却仍是最能聊聊心里话的人。那也是钟陌棠上辈的人生中唯一一个知他是的朋友。

他被戳穿地笑一，说：“就胡同有个面人的，正齐天大圣，耍金箍那样的，可好看啦！像戏台上一样！”他说着还比比划划，手里攥的瓜不小心撒了一地。

钟陌棠当时问他：“那可不是小数，三少爷要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