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五爷，还不麻溜儿开！”

“我呸！狗的爷！他自个儿封的吧！”

两个正在变声的半大孩呛得互不相让，语速极快又夹杂一些陌生词汇，钟陌棠听得模棱两可，问荣锦尧是什么况？荣锦尧给他一个无奈的笑，说自己的钱夹被偷了，要不是这位少年当场揪住扒手，他完全没意识到丢了东西。

钟陌棠心里有数了，再去看看俩孩，对他而言真就是孩，细胳膊细，都比他矮多半。他走过去，手朝其中不上的那位一伸，十分大哥吻地说：“没工夫跟你闲耗，东西拿来咱今天没事儿。”

掏人袋原本就心虚，一看又来个横的，三只手少年以神迅速估计了一形势，尽满腔不甘，最后还是把没来得及焐的钱夹往一甩，趁机脚底抹油溜了，一边跑还一边放狠话：“姓严的，你给老等着！看五爷不收拾你！”

“祖爷爷等你到天荒地老！你不敢来你就是鳖养的！”少年把钱夹拾起来，掸掉浮土，递还给荣锦尧，“看看少钱没。”

荣锦尧谢过他，看也没看便直接揣回衣兜。

这时围观的几位路人也陆续动起来，像刚看完一场杂耍似的，议论着散了。少年拽拽衣裳，说：“这地界儿就这样，大伙儿都见惯了。您是穿得太面了，爷们儿们倒不知该不该了。也就我，专好打抱不平。您说您也是，您跑这儿来嘛呀？三不可不是您这洋派人待的地界儿。——说到这儿了，我听二位音不是本地人吧？”

“是。”钟陌棠和荣锦尧异同声。其实荣锦尧多算半个本地人，荣家祖籍北平，荣老爷当年是为了发展生意才举家迁到津城，他在此地生。

“嘿！一儿音都不带！”少年笑起来，“那您二位一定不常来，不知这儿的小偷都不是散偷，都是有组织的，偷什么不偷什么都有规矩。真被逮住了规矩就得认栽，谁叫他学艺不呢，挨打也活该。不过也就是这么一说，谁真蹲那儿等着数拳啊，还不是能跑就跑了。”?

钟陌棠听他把歪理讲得是，笑：“还学艺不，说的跟正经行当似的。”

“这您就不懂了吧？咱这三不可不是真的三不，要真谁也不，这地界儿不了啦！当然是什么行当有什么行当的规矩，生意有生意的规矩，小偷有小偷的路，仙人也有仙人的。谁也不能坏了规矩，要不这行当可就不去了。”

“你懂的还不少呐？”

“咱打小跟这儿大，三教九什么没见过！——诶，还真有一回没见着！就前两年日租界那有个吃宝局的，说是一个人油锅把自己炸了，我想去看我妈不让，愣拧着耳朵把我提溜回家了。”

荣锦尧旁听半晌，已经够吃惊于租界之外的见闻了，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油炸？！”

“听说油得都冒烟了！他这一豁去，他们一家后半辈的饭辙可就算有了。那宝局只要一天不关门，就得养活他们一家一天！”少年话匣算打开了，“您别小看这个，这里也有规矩，怎么挨打受罪都不能吭声不能躲。您说这是一般人嘛？多豁得去啊拿自己这狠手！莫说油炸，开汆一也受不了啊——成了！就是不这要命的招儿，让人家十几个打手合起来揍一顿，断胳膊断也够受的，等治好了伤后半辈也就算卖给宝局了，死了的倒兴许更占便宜。”

荣锦尧简直不知该说什么，见他手里拎的一包心包装全毁了，估计是刚才两个孩推搡的时候碰到地上了，十分过意不去，准备掏钱赔给他。他躲着不要，摇摆手地说这还算个事儿嘛，左右拿回家也得拆开吃。

“都蹭上灰了。”荣锦尧说。

“不碍的，里又不脏。”少年浑不在意，一边灰一边支着耳朵听钟陌棠和荣锦尧说话。

?

“三少爷怎么到这儿来了？”

“噢，随便走走就过来了。你来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