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不想死，都说好死不如苟活。可我最怕疼了，那不如死了痛快。”

歇了几分钟，沈歆搓了搓手觉到彻骨的寒意，冬天了运动一反而会和些，沈歆无奈站起来继续挖土。

这次他的力气没有之前大，动作也没之前快了，许多沙土都从锄上落重新掉回坑里，看着挖一半掉一半的土，沈歆苦笑。

“我怎么觉自己来这一趟就像坑里的沙一样，陷在里面想爬来还爬不。”

沙还有个锄挖，可云琮却已经战死沙场了。

“陛，你在什么？”不远传来一温柔的女声，语气迟疑。

沈歆转，看见容湘披着一件斗篷从树后来，最近容湘是越来越乖，很难相信这是位刚成婚就对丈夫家暴的暴躁女孩。

沈歆又挖了一土：“皇后怎么来了，天气这么冷赶回去睡觉吧。”自己起来的时候没有惊醒边的容湘吧，容湘怎么起来了。

容湘看着沈歆挖来的浅坑，表复杂：“陛为什么要挖坑？”

沈歆想了想，觉得容湘早晚都要知的，脆直言：“朕殉国后就埋这里了。”

容湘一咬住嘴几乎要哭来，眸一泛上光。

沈歆挖坑挖得正起劲，没注意容湘的表继续：“这是朕偷偷挖的，不敢让旁人知，朕死了以后，你让你哥哥偷偷把朕埋这个坑里，埋实踩平，别立碑，朕怕姜宸发现，挖来鞭尸。”

容湘浑一，跌坐在地，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唬得沈歆立起来，蹦到她边，慌忙：“哎呀，你别哭呀？你哭什么？！”

容湘哭得额都冒汗了，一副要昏过来的样。

“世人都错看了陛，妾有不识明珠。”

沈歆无昏君的形象太人心了，导致沈歆殉节的举动太冲击人心。

容湘越想越悔，她本是不愿嫁沈歆的，所以曾对沈歆恶言恶语过。

但沈歆从来不在意她的小和坏脾气，一直表现得温和宽厚，从不失礼。即便后来开始关心沈歆的，可容湘心还是不认可沈歆，认为他无昏庸。

偏偏教她今晚突然看见这一幕。

试想哪一个人，能轻描淡写地说要殉国所以给自己挖个坟茔而面不改。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是自己一直认为的无昏君。

容湘哭得沈歆都有些惭愧了，沈歆其实是可以在姜宸打过来之前跑到南方避难的，之所以留来顽抗，一分是因为云琮，另一分是因为主战派的大臣们不想放弃，宁可死国也不愿意如丧家之犬，抛弃国土跑到南方苟且。

恰巧沈歆骨里偏偏还带着天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书生义气。

于是不愿意逃跑的大臣和死脑的沈歆还有京城六万多故土难离的百姓就都留来了。

也没觉得自己多了不起的沈歆刚想安了容湘几句，却见容湘已经爬起来了，捡起沈歆掉落的锄帮忙挖坑。

她边挖边哭，说要挖大和沈歆合葬，虽然不理解容湘脑回路但大受震撼的沈歆抢过容湘手中的锄。

“你还是清白之，城破后朕若死了你改嫁就好，何必跟朕赴死？”

沈歆一直认为自己和容湘的婚姻名存实亡，虽然经常同一室，饮同，却不曾真正行过夫妻之事，连偶尔合寝时都要在两人之间放一卷被褥三八线，生怕亲近些就惹恼了容湘。

“陛把臣妾当什么人了？臣妾嫁给陛，就是陛的人。”容湘睁大双眸，恼羞成怒。

容家满门忠烈，几代侍君，即便是女儿家，容湘也认为自己就算不是皇后，也是臣，她可接受不了君王赴死臣还可以苟活的理。

这就是嫁随，嫁狗随狗吗？沈歆喃喃：“我的天，在我们那里可不兴这个呀。”

生于开放自由的时代，沈歆自然也认同女享有自由婚姻的权利。

亏他想着古代对女的禁锢，所以不愿让容湘失洁，以后还能有机会再另嫁他人。

谁知容湘虽然讨厌自己，却已经决定和自己共同退，同生共死了。

容湘了泪，又挥锄。

锄没土里，发沉闷的声音，容湘一愣，好像挖到了什么东西。

在沈歆帮忙，两人几就挖一惨白的尸。

借月看清的容湘尖叫一声，吓得躲到沈歆怀里瑟瑟发抖，沈歆也害怕的抱住容湘往后退。

“这怎么还埋着死人？”难怪这里的土那么松好挖，原来有人捷足先登先躺好了。

容湘用余光看了坑中的尸，见上穿着青的普通装才悲伤。

“应该是这两天饿死的婢吧，没有地方埋只好葬在这里。”

仅剩的粮供给守城的将士都不够，连沈歆每天都只能吃一顿，而很多人早就断粮了。

一个真实的世界，死亡也是真实的，沈歆沉默了。

……………

在这群人中没有沈歆，沈歆怕姜宸，真的怕，这惧怕几乎刻沈歆的骨里，暴野蛮的姜宸在床榻上几乎将他死，那荒唐痛苦的一夜后，让他一想到姜宸就会产生疼痛。

他也害怕姜宸的报复，所以选择用死亡来逃避，有人认为他有大节以死殉国，可沈歆知是自己怯懦。

不然他穿一个世界受尽了和心理的折磨，为什么要为一个陌生的国度殉节，即便是云琮，在他中也只是一个亲和的辈，沈歆有慈的父母，也从来不把自己当成真正的云骄。

他要回家，他想家了，他多希望一觉醒来看见自己的父母，沈爸骂他天天熬夜睡到大中午才起床，沈妈则心疼地护着他一边和沈爸吵嘴一边给他熬排骨汤喝。

父母养育他那么多年，家里又不缺钱所以从来没有要求沈歆回报什么，还支持沈歆当一名老师。

这对家的思念让沈歆甚至有勇气直面死亡，他本来想随便找个树吊死，可没有去向姜宸投降的几位主战派大臣想跟着沈歆一同殉国，知沈歆选择的死法很不满意。

庆国的民族图腾是凤凰，而云骄的先祖曾是受过无数的苦难坎坷才建立起庆国。

凤凰从烈火中涅盘，想要殉葬的大臣们给云骄挑了一个面的死法。

架火于台，自焚以殉国。

动于大臣们的气节，云骄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纣王，而且被火烧死好痛的！怎么这些大臣们这么凶残！

他想了想，将系在腰间的王剑递给边的容玉命令：“你来动手。”

沈歆觉得还是用利死得痛快又面，吵嚷死法的大臣们也都安静来，姜宸此刻就在皇城中受降，再纠结死法可能姜宸就赶过来了。

同样意识到时间迫的沈歆促他：“快，没时间了。”

容玉握着那王剑的剑柄像握着一块烧红炽的碳火，手都在颤抖，他说不清楚什么觉，看见沈歆一脸认真要自己杀了他，心都要碎了。

终于他语气颤抖几泪：“不……臣不能”他哀伤至极，在他心中，比起云骄更应该死的其实是云汐。

为人臣，不能保护主君免于死亡，已经是可耻的罪行，他怎能又将利刃对准云骄。

一位大臣忍不住来大骂：“容玉啊容玉，你非得让国君受到羞辱吗？！”

容玉泪盈眶：“大势倾轧，未能挽救天倾，是为臣的我们无能。”

容玉从小跟在父亲边，通政事治理国家，他这两年朝堂逐步施行自己的政治主张，初时成效就惊人，对付南方那边不老实的诸侯王他还准备了一条削藩的妙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战争打断了。

如果这场战争再晚个十年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哪怕五年也不至于到死沈歆的地步。

容玉沮丧极了，他觉得如果不是被私愤冲昏脑的云汐，一切或许还来得及。

这私心是突然生起来的，他不想让沈歆死。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还留千古骂名，被后人唾弃，容玉看着沈歆，他不忍心不舍得沈歆遭遇这些。

或许可以忍辱负重，就像建立庆国的太祖一样凤凰涅盘，雪洗污名，重新坐在明堂上，不沾霜雪。

他的君主虽然年少也荒唐，但错误未必不能被弥补，罪行也不能尽数倾泻在他一人上。

听了容玉的话，大臣们也泪，他们也是在这段时间才真正从心底承认沈歆是他们的君主，值得他们效命。

如果不是大势已去，死亡也不过是保全尊严的手段，他们谁愿意让自己年轻的君主死去。

而容玉却告诉他们要活着……

有自己想法的沈歆夺回容玉手中的剑，神复杂地看着容玉，轻声：“我知你的意思……”

容玉不想杀他，无非是希望他卧薪尝胆的勾践，将来复国复仇。

可沈歆不愿，他想回家，想过自己平淡的生活。

他飞快手腕一转将剑横在自己脖颈上，苦笑：“我怕痛，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说完他就拿剑心一横就要划破自己的咙，容玉心一，想也不想伸手死死抓住剑。

殷红的鲜血顺着雪白的剑蜿蜒淌一一滴在地上。

沈歆看着容玉被剑锋划破血的手掌怔然。

容玉惨白着脸，声音低微混着泣声：“请陛活来。”

“死固然简单，活固然艰辛。”

容玉直视神恍惚的沈歆，泪一滴一滴划过脸庞。

“但我请陛活着。”

被容玉烈绪所染的大臣们也纷纷跪。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沈歆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本来已经决定躺平了，这些人却把自己视为最后的希望。

面对那一双双希翼祈求的目光，沈歆在这一刻犹豫了。

…………

姜宸是不知沈歆是想要自杀的，只知在接受庆国投降的时候为庆国国君的沈歆来晚了。

他很不满，再加上知沈歆将云汐嫁给容玉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暴躁愤怒。

在晚上的庆功宴上，姜宸决定好好羞辱沈歆一顿。

宴会上穿白衣面容哀切的沈歆坐在角落，看着宛国那些君臣在庆国的殿放肆饮酒作乐，不少宛国的将领都喝得大醉，拥着庆里貌的舞姬女歪歪扭扭地舞，丑态百。

姜宸坐在沈歆曾经坐的主位上很满意自己的手把这里得乌烟瘴气糟糟的样。

他大笑着命沈歆上前给他倒酒。

被迫赴宴的庆国臣们听到姜宸的话发泣声，他们绝望看着准备羞辱自己国君的姜宸又无可奈何。

“无妨，只是给他倒酒而已。”

沈歆轻轻推开容玉阻拦自己的手，从角落里起走向姜宸，他心是害怕的，只是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