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程不像伏项安那般拘束，见程和拄着檀木杖正厅时虽不解却不好直接开问，他关切地上去扶人在主座坐。“这是怎么了？明明除了年幼时天气极为不佳的日，已有多年未见七哥拄杖了，可是又受伤了？我和伏大人若早知，大可去书房寻七哥，省得多走这些路了。”

程和云淡风轻地一笑，招手让侍郎奉茶。“哪有那么严重的。今年栾州的冬天格外冷些，大抵是冻着了关节，找医师看过了，不碍事。”

“可有同皇兄说过？”

程和嘴角柔和的弧度倏然了，但这转瞬即逝的不自然不曾被另外两人发觉。“同他说了定然又要大费周折地劳烦太医，怕他因为这等细枝末节而分心国家大事，还请二位替我瞒。”

伏项安面不忍，却仍。“文王殿，切要保重。”

“多谢伏大人关心。”侍从先前有他吩咐，纷纷退带上了门。程和放茶杯，对程：“你才是辛苦了，在理泉查事连年都没好好在封地过，刚回去没多久又不停蹄地赶到这儿来了。”

“事一有眉目，我哪儿还有闲心过年？不得赶查个落石再来同你们商量！”程连连摆手，“你们且听我来。”

永宁王程璟是先帝幼，排行老十，先帝驾崩时也不过十二，留在生母太嫔边在中养到十四岁才由程祯封为理泉亲王，与王妃一同移居封地，如今也仅两年。几位哥哥得空照应着些，程此次前去并不算突兀。

理泉地东南，毗邻南国，气候常年炎，即使严冬也只是夜间更为凉。在十王府样留宿几日，程假称与友人相约考察当地草木势告辞，带着几名随从微服榻城中客栈，日间拿着画像走访民间询问相里妹之事。十数日来，不论亲眷、熟人、旧居，一无所获，直至一位脑已不大清醒、卖酥饼为生的老婆婆认了其中的画像。

随从正要细问，像是女儿或儿媳的人就从屋来拦着，无论如何也不让她多说一个字。随从也灵光，既然有人拦着就日日在巷蹲，待那年轻女外时再借机上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从婆婆中得知，如今的太宰夫人是改了名的，原先只称黎姑娘，年轻时曾是这家酥饼店的老主顾。心地善良、知恩图报，由于发达前颇受婆婆的照顾，随岑晰嫁去皇都后还曾回过理泉一次，带了许多财要赠予。但老人家说什么都不肯收，最后只得用银钱换了这间铺面，免得上了年纪还得推着车日晒雨淋的。

因没有什么亲友需探访，她似乎并没有停留过久。奇的是，她离开理泉后几日，城中最负盛名的歌楼，醉榭，不知何故走，炽焰滔滔，一夜之间火光冲天，不仅台楼阁灰飞烟灭，客人、伎死伤无数，几乎无一人幸免。

程断定醉榭之火与两妹的世脱不了系，加之相里姯早年为抹除二人过往，必然用什么手段防人生事，才会使他们一行难以撬开众人之。在老婆婆说破相里妹世的风声走漏前，程便带人寻至醉榭旧址，却已改建为酒楼。他谎称叔叔早年在歌楼赊账，如今病重命悬一线，托他来还清债务以换些福报，酒楼小二去请示大东家，半天才神秘莫测地指了理泉城门外几十里的一间无名小酒家，说那家掌柜的是原先醉榭老板娘的侄儿，将钱还给他就行。

开在如此偏僻的地方，除了接待些来往南、颐两国的商贾外都没什么生意，掌柜正兴致地准备亲自招待程等人，听他挑明来意后脸大变，推着人往门外直言今日要闭门歇业了。程不得已，只好搬皇亲的份，表示若有人因此加害于他必会拼力护他周全，这才让人哆嗦着如实招来。

他姑姑白手起家，前半辈什么都过才攒一笔钱开了醉榭。楼里的姑娘大多也没什么稀奇的，那些个常规的生意，个别容貌众、又有些才华技艺傍的待遇好些，只作歌伎，卖艺不卖。而相里妹，彼时的黎姑娘与小黎姑娘，正是楼中名的歌伎。

时任御史、前来巡查的岑晰一相中黎姑娘，当夜便为其赎，少了个招牌固然可惜，奈何他开价实在太。老板娘还来不及痛，几日后岑晰复而折返，挥金一并将小黎姑娘也带走了。老板娘惹不起皇都来的大官儿，咬着牙也只能答应，只宽自己赎钱也够再培养几个新姑娘了。

掌柜的对所知不多，之所以能忆起黎氏妹之事也只是因为二人傍上贵人飞黄腾达后，楼里没了噱生意不景气了好一阵，姑姑向家里发过不少牢。而数年后醉榭事，她与其余人全葬火海，官府最终以柴房失火结案，但姑姑的丈夫孩也在不久后染病暴毙，家里人怕沾上不净的东西，将地契草草转卖后举家搬迁到了城外，不愿再同这歌楼扯上半分关系。

“染病暴毙？”整件事蹊跷得诡异，听到这里，连一向不愿以恶揣度人心的程和都皱起了眉。“他可知是何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