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和心中有数。正推敲个中缘由，书房传瓷摔碎的刺耳脆响，程祯音调仍敌不过岑伯群盛怒之浑厚的训斥。两扇木门如何挡得住这等飞狗，程和哪见过这阵仗，起想去察看程祯，又知此举不当，踌躇不定。

程和虽知太宰前朝得势，却不知他竟胆大包天，敢对天言不逊。心疼之余更是怫郁：“太宰向来如此吗？！”

伏项安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只是叹气摇。“想必陛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了。在同殿先行，去朝台等陛吧。”

程和知大学士看他心里不好受，不想让他再听。他只恨自己对哥哥陷囹圄不仅无能为力，甚至一无所知，一时愧疚至哽咽难言，只、抬步向外了。

待程祯姗姗来迟，不仅程和与大学士，太后、皇后，加上千里迢迢赶来的永昌王程，都已座。伏珆抬手示意宴始，尚膳、执巾等侍菜的人、歌舞的男女伎等一人便如同演练过一般，井然有序地各司其职。

“若不是哀家老糊涂了，这山火还是末开始的。”空泛寒暄来回后，太后思及程此番来意连连慨，“如今秋数月，竟还没有散去的势，昌王，你辛苦了。”

程摇摇：“是儿臣治理不力。印象中儿臣幼时在通州，年年惯有山火，来势却从未如此汹猛。”

永昌王明面上的母亲是已故的前朝德贵妃，实则不然。

气候燥以致山火难消是近十年雨渐少才有的问题，地西南的通州原先山清秀、气候凉，是颐国修建避暑山庄的宝地。当年先帝在通州避暑时，遇到一名气质不凡的风月女，心神摇，风一度后为其赎，碍于份不能迎回，又购置了宅院。通州遥远、书信不便，先帝时隔数年再去山庄时才意外得知两人竟有一，正是程。

差错，程以八皇的份被迎回皇都中时已有十岁。先帝恐他因被兄弟看轻，就将他由德望重、早年丧后再未育的德贵妃抚养。不过先帝的担忧是多余的，程从小于市井，谙为人世之，没有半皇的倨傲又见多识广，除了老五起初偶尔言辞尖酸刻薄些外，中几乎人人都喜他。

“通州有些男女百姓自发结成的地方兵，勇猛非常。儿臣借他们之力在火势刚起时上山伐树，试图将起火的一带同林中其余分隔开以断绵延之势，奈何人少势单，原先还能指望天公作，只是雨越来越少，如今是难之又难了。”

“可有试过反火或凿渠引？”程和问。

他：“所有的法几乎都用尽了。反火过于依赖风向，通州域又多在地势低，难以逆引至山上。”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大学士发话：“永昌王殿可知，前些日顺郡新涌大批民，在同陛商议该如何安置时提及将其分散至境各地以防聚集生祸。殿若是乐意，在可将其中力壮的男女拨往通州，正好为治山火的地方兵添些人手。陛觉得呢？”

“……嗯？”程祯正在走神，听见有人叫他才略带迷茫地抬，见是伏项安便敷衍，“既然卿觉得可行，那便这么办吧。”

程一听，登时喜上眉梢：“如此甚好，定能为民兵增力不少。”

“那在明日就差人令去办。”

“多谢。”程又，“本王同伏大人先前仅有几面之缘，大人乡音又浅，今日一听有些耳熟，可是与通州有些渊源？”

伏项安微微一笑：“殿好耳力。在年少及。

即使掖好了被，他仍然直直地盯着被遮住的伤痕累累之，方才动的余温尽褪，浑冰凉地坐到天光大亮。卯时过半，程和悠悠睁就对上哥哥满面愁容，甩甩醒神，翻起来握住他的手：“哥哥可是一夜未眠？了什么事，怎么不叫我？”

“雅，你老实跟我说。”程祯难得用如此冷的语气同他讲话，程和本就心虚，暗不好，目光躲闪。“膝盖，怎么回事？你故意瞒着我。”

这不是问句——年六岁的威压难得如此显着。程和自知百莫辩，低去轻声：“我错了，本是不想让哥哥费心才没有说的。”那样同小时候瞒着遭人欺侮的事被程祯发现后歉如一辙，连额发后扇动的羽睫都没有变过分毫。

程祯叹一声：“我不是要你歉……你告诉我，是又受委屈了吗？是什么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