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蹿的，见着什么都觉得新奇。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一会儿要买个蛐蛐儿带回去，一会儿又要听人家说书，程和拉都拉不住。

“当年住太府的时候，不是都见过这些吗？”程和怕周边人听见，扯扯他哥的袖小声，“怎的什么都觉得有趣？”

“那是当年了。不像你在栾州，我都四年没这样来玩儿过了，总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程祯随手拾起面前档上的一个雕木簪给他在上，笑眯眯地打量。“平时总那些金的玉的，看着这木的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这青衣，衬你，甚好。”

程和一向不在打扮上非太多心思，都是着素的来，自然也不常盯着铜镜里看自己的什么模样。被哥哥这么细细一瞧，一夸，都有些不自在起来：“皇……兄觉得好那定是好的。”也不摘来了，匆匆去掏银付账。

他常年卧病，肤白，一害羞耳尖连着脖颈都浮了一层粉红，程祯都不用刻意就看见了，心里滋滋的，一甩袖溜达去瞅隔卖话本的了。翻看半晌，惊奇地拿起一本朝程和挥舞：“真是奇了！都过去多少年了，我小时候最喜的那本卖得竟还如此红火！”

程和凑上去看，《翠屏山馆秘恋》，他必然没读过，但一听就是艳俗的故事。“我怎么不知，你小时候竟钟意看这些男女的？”

程祯一愣，忽然像想起来什么尴尬的事儿，脸“腾”地一红了。他假咳了两声把书丢：“可能……可能那时候你还太小，我怕同你讲这些把你带坏了。”

那货郎本在同旁边人拉呱家常，被程祯这一扔引过来，伸脖一瞧：“怎么？公可是要买这本？”

“不用不用，”程祯连连摆手，“小时候早读过！方才还诧异呢，都那么多年了，这本竟还有人买。”

“公还说呢！”那货郎一听这话，嘴角一挂叫苦连天起来，“可不知月前新令一，可把小人和行里人害惨咯！”

“此话怎讲？”

“嗐！焚书令台，除了书局外，受难的就是咱们这些个卖本儿的了。当日立有衙役冲过来翻一通，一个两个都有犯了禁的片段，要不太骨、要不是思想不端，连讲玉皇大帝的都被说是指桑骂槐对天不利，一把火全给烧哩！亏了银钱不说，剩的净是些没的，卖都卖不去几本，生意惨淡，日都快过不去了！”

程和不忍再听，背过去，程祯却不知为何来了兴致：“唉，店家，这皇帝可把你害惨了。依我说，他就没过人事！”

“哎哟！公，这话可不兴说！”货郎大惊失，立张地示意他噤声。

程祯倒是大方，眉一挑：“他人又不在，况且本公说得在理，他行不仁不义之事，骂他两句有何不妥？”

货郎慌得满大汗，警惕地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才汗，压低声音说：“公有所不知……也就去年起，这皇帝大约是知老百姓里有人背地里说些有的没的，就专门派了人专门抓这些嘴上不把的！住咱家对门的老王，平日里早生意，人也老实的，我和我们家那染时疫那会儿吃不东西，还专门给了吃的搁在门呢。结果前几天——这最近，不是粮金贵嘛——他要买不起麦馒了，估计骂了两句那个谁，被人听见了，隔天就给抓走了！到现在还没见着人，哎，也不知还能不能见着了。”

程祯倒不知哪个大臣还是地方官背着他搬这等危害民生的法令，气得发抖却竭力咬着牙忍：“普天之竟还有如此惨无人之事。”冷笑一声，又森森，“苍天在上，后土在，不这令是谁颁的，那皇帝和这狗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和先前虽退开几步，但不放心哥哥不敢离得太远，本想转不听的话却一字不落地了他的耳朵。他自三岁就握不的右手不知哪来的力气，好使了一回，同左手一攥，指甲都要掐里。三两步上前，同那货郎岔开去讲了两句有的没的就拉着程祯走了。

随后，两人沿街逛至日将西沉，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却没了先前兴致。三人草草结束半日的忙里偷闲，驾车将程祯送回御膳房后门。临车程祯已恢复如常，却看弟弟有意掩藏愁容，实则因货郎的话郁郁寡。他已半个人踏车外，回过，替弟弟笼了笼在人群中挨肩迭背的鬓发，手前轻轻抚过那支木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