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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举兵(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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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昙还记得,那是在他十五岁生辰后的不久。因为从兄王应与他开玩笑,在他睡觉时,将自己姬妾的一支步摇在他的发髻上,笑话他生得太瘦小,倘若是个女人,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嫁了。彼时男女妖服,甚或不穿衣服都是很常见的事,王昙将那支步摇收了起来,并没有怎么生气。

那时又刚过新年,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还留着正旦时烧响竹的灰渍。天还没亮,王昙就被府的嘈杂声吵醒,他摸黑在床上坐起来,呆呆地盯着远明灭的火盆。果然,不过片刻,王应一甲胄,领着人破门而,先声夺人,将一个被麻绳牢牢捆缚的影。影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小公”,原来是阿普。

王昙被几人提着的灯照得睛疼,蹙着眉偏了偏,灯光照亮了他肩背上披散的发。王应见状,顿觉十分荒诞:“你还在睡觉?”

王昙,“天还没有亮,都没有叫。”

王应大怒,“还不赶起来!”

王昙找回几分被兄骂的熟悉,慢慢地起,一指地上的阿普,“你将他放了,教他给我束发。”

王应一阵沉默,还是走到一边,拿刀割开阿普上的绳索。阿普还作困兽之斗,被王昙喝止住了。江州本是王仲治,他孤寄住,何苦自找不痛快。

王仲早已不在城,王应大概是被留来扫尾,理府中剩余的一些杂事。王昙被“请”正堂,闻到堂中一郁的血气,他四一看,看到几个首异的尸,叠在一起,鲜血像浆糊一样凝结起来,中堂,襄城公主在哭。

是日月缺,王应一走,屋中几乎一片漆黑。王昙穿着一单衣,冻得发抖,忍不住向堂中说,“殿,伯父没有杀您,您本是宗室贵女,倘若伯父事败,皇帝大概也不会杀您。不怎么样,您都不会死。而我呢?不怎么样,我都会死。”他说这些话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害怕。

襄城公主生在,大概很久没有听过这许多个“死”字,觉得刺耳,终于是不哭了。王应提着灯走来,笑着说,“只要昙弟乖乖听话,自然命无虞。”

王昙,“有没有厚衣裳?我快要冷死了。”

王应又是一阵沉默,还是教人找来一件裘衣,把王昙裹成一个包袱,丢上车。王昙把两只手都缩裘里,恐惧像多足的虫,在他的额上慢慢地爬。他嗅到迎面的江风,顿时又有许多条虫在他的上爬来爬去,壳的虫钻他的两腋,壳的虫从肚脐里钻去,爬在小腹挠。他大概知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也早有预料,可他宁愿不知

王仲在、鄱两湖屯兵已久,疾,一路顺利风,不几日,就能直抵建康。王昙一车,江轰鸣,近在咫尺,港船队连绵,不见尽。王仲凭江远眺,王昙记得这位伯父最魏武之诗,想必也读《观沧海》一篇,可惜他一生征战,从未至海,只好观江来代替。

王仲大概与他说了许多溢气坌涌的谈阔论,什么清君侧,什么白板天,什么失驭臣工自亡齐斧,苍蝇小人从中间之。王昙蜷跪在地上,只听到江的隆隆声。绢布从锦来,一笔丢到他手边。他们要他写什么?他听不太清。王昙伸手,手指冻得僵,伸不开,夹着笔杆写:大兄速走。

王应拿起他写的东西,一看,很踯躅,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还是将那封绢信转呈上去。王昙捂着耳朵,脸颊得要伤手指,他等来伯父的写得有效验,真乃我之吉将也。”他摇着连声说“不”,却听见伯父说,“不如就留在营中,为我所用。”他吓得通冰凉,连连叩首,泪了满脸。许久,王昙才说一句,“求伯父送我回家去吧。”

王仲笑了一笑,说,“原来侄儿想家,何不早说呢。大郎,你叫人,送他城。”

王昙满面涕泪阑,不可思议地抬起来,却见王应果真叫来一个亲兵,领他门。走府外,只见甚宽大的一辆车,车上竖着王仲的大旗,迎风飘展。王昙看着那旗,只觉得嘴里发苦,被半请半迫地上了车。路上,王昙看到竹篱捆的城墙,城军兵无数,而车居然直冲着军阵走去,他连忙说,“错了,错了,王府在城南乌衣巷。”

亲兵赶着车笑,“小公,没有错。”

风呼啸,王字旌旗猎猎作响,车不快不慢地驶军营,一路上,王昙只觉得无数人在看他,却无人敢阻拦。车行过竹墙,驶,不远,似是有一扇窗被推开了一角,有一个总角的小孩好奇地朝外张望,忽然窗嘭的一声合拢,随后屋中便隐隐传小孩的哭声。显然是挨了打,哭了没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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