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我打工还不是为了给家里帮忙吗，有我挣的这些钱，你是不是能轻松不少，我不还是因为心疼你吗！”陈小北越说越来劲，就差起来了。陈南树嘴颤抖，他从来就说不过陈小北，陈小北那张嘴也不知怎么的，很打字机似的突突突说个不停。最后他吐一句：“行，陈小北，我看你呆在这儿也没心思学习，那我就带你走，不念了！”陈小北简直不得，“行啊，不念就不念！”陈南树说的都是气话，他怎么可能不让陈小北念书，但他只请了一天假，到了医院陈小北比谁都自在，灵活的跟条游鱼似的就钻了陈老汉所在的病房，陈老汉已经醒了，林秀芬正在收拾他吃完的碗筷，看见陈小北来，她勉扬起个笑脸，“小北来啦。”

“秀芬姨，陈叔。”陈小北小步跑过去帮林秀芬收拾碗筷。陈老汉原本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听见陈小北的声音他回过朝陈小北慈地笑了笑，“小北了。”这是陈老汉事后陈小北第一次见到醒着的陈老汉，陈老汉可见的瘦了一圈，两边脸颊凹陷，脸瘦了就显得睛又大又凸起，乍看上去很吓人。陈老汉原来个很，年农活材也板实，可现在他瘦成了包骨，骨连着，人也跟着缩了一圈，任谁看了都想象不到这还只是个四十的中年人，反而像是人到古稀的老人。听到陈老汉那一句“小北了”，陈小北瞬间就绷不住了，他本来就是个泪发达的人，此刻泪如同开了闸的龙呼呼往外冒。陈小北扑在陈老汉的病床前哭成了小泪人，他这一哭惹得林秀芬也跟着掉泪，陈南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背过去不愿再看。耳边的哭声时时弱，倒不是陈小北会自由控制哭声，而是陈南树的耳朵愈发地不好使了。这半个月来，陈南树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一次甚至两个小时他都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把自己关了卫生间，一个人抱着缩在角落里，仿佛与整个世界断绝了联络，陷了无边的黑暗中。陈南树没去看病，他害怕医生对他宣判“死刑”，所以一直逃避这件事，又每一天都在惴惴不安，不安于不知哪一天会永远失去听力。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他该怎么办呢，这一大家人又该怎么办呢？“小树！”林秀芬拍了拍陈南树的后背，陈南树回过神，转看向林秀芬。林秀芬的嘴开开合合，他一句都听不清，只听见最后一句：“我们去说吧。”“好。”陈南树应了，跟着林秀芬往外走，门的时候他回看了，陈小北已经不怎么哭了，但还是一一的。林秀芬：“小树，医院这边又我们费了，说要是再不钱就要制院了，你那边再联系联系大车司机，看看他能不能这个月再给。”陈南树其实早就联系过司机了，司机把他账上的余额发给了陈南树看，还说自己现在已经去外地打工了，预支的一个月的薪都已经在月初给了他们，实在拿不钱来了。陈南树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把人死，再说以他这样的格也不来这事。但陈南树还是对林秀芬说：“好，我再。”林秀芬将鬓边的一缕发别到了耳后，陈南树发现林秀芬鬓边的发已经全白了，他还记得林秀芬那一乌黑如瀑布一般的发，不过就是一个月多月前的事，怎么却像跨越了十几年的光似的。林秀芬往病房看了，说：“小北是在学校惹事了？”陈南树想起陈小北的那些事就窝火，但他还是说：“没，小北好的，就是担心家里成绩有降，我跟他都已经谈好了，没啥事，等过几天我再给他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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