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心终于恢复正常节奏，低着一个劲儿往家走时，一旁突然传来的犬吠声把他吓了一大。

“汤圆，坐！”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净这才发现这只冲着自己大叫的狗正是楼上邻居家那只雪团似的博，而牵着他的主人显然是自己昨天托付了孩的邻居陈清。他一心虚起来。

陈清看见他和谢筱竹了吗？隔得那么远，应该很难看到才是吧。

他努力挤了一个局促的笑：“这么早来遛狗啊。”

陈清没有接住裴净的目光，而是垂眸看着雪团小狗：“嗯，这家伙很早就把我叫了起来，已经带他遛了好一会儿了。”

“他叫汤圆对吗，好乖啊。”裴净蹲颜笑着和汤圆小狗打招呼，背后却冷汗直。不会的，对方的话里一定没有别的意思。汤圆却圆瞪着大睛直着嗓嗷呜嗷呜叫，直到陈清训了他一嗓才委屈地闭上嘴，咙里发呜噜噜的声音。

被狗讨厌了。裴净尴尬地缩回手。

陈清这孩也直率，转而用明亮的睛注视裴净，冷不防又来了一句：“刚刚那个人，是哥的男朋友吗？”

完全没有任何希望可言，侥幸的心一跌落谷底。裴净觉现了一个无底渊，自己随时要尖叫着掉去。

他着站起：“啊，这个的话，说起来小霖有给你添麻烦吗，实在是太谢了，要不次请你吃饭吧。”

他一边在心里骂谢筱竹不识相，一边往自己脸上扇耳光，一边又努力回想着刚才谢筱竹伸了吗，要是被看见的话简直尴尬得过分了。要是陈清把这件事告诉小霖怎么办？他会怎么说？或许他会说：裴霖，你的舅舅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同恋，还和自己的上司鬼混在一起，故意抛你一个人

可陈清并未表现半他意，只是摇摇：“没关系，哥你别跟我客气，小霖很听话，我还教他学了一首曲。”

裴净跟着陈清还有暴躁的汤圆上了四楼。陈清在门的密码锁上了几，门就打开了。

虽然房间结构几乎一模一样，但是不同的装修导致视觉验完全不同。如果说裴净的家是一个供人生存的老旧公寓房，陈清的家里就是年轻艺术家的生活栖息地。墙上的艺术画，奇诡的沙发布，还有客厅一角的氛围灯和地毯，都让人耳目一新。大概是因为家中常有孩来的缘故，玄关放了一盆糖果。房间里东西很多，也说不上多规整，却只让人觉得温馨有趣，并不会因其凌产生反的绪。

客厅最显的布置当然是那架久仰大名的钢琴——前段时间裴净还专门上楼劝阻陈清的扰民行为，透过门与钢琴打过照面。虽然钢琴的牌不是kobeko，而是另外一个大牌，漆黑光亮的外形也完全说得上是漂亮，最起码能够看来是被人护着的。

“舅舅！”坐在钢琴凳上的裴霖一看见裴净就来，跑过来扑他怀里。裴净搂着环住自己的小朋友，不敢直视一旁的陈清，不敢想象自己该用什么样的神面对他。

但陈清只是牵着汤圆了家门，把狗绳解开以后，一边收拾一边云淡风轻地与裴净搭话。

“小霖以前是不是学过琴？”

“学过一。”

“报的班吗？”

“没有没有，我自己不懂装懂教了他一些。”怀中的小男孩依旧不肯抬起，裴净也只好就这么一动不动僵站在原地。

陈清突然生兴趣似的歪了歪脑袋：“哥，你会弹琴？那我教小霖真是班门斧了。”

裴净赶否认他的谦辞，摸摸裴霖的脑袋：“小霖，和哥哥说过谢谢没有？”

裴霖脸埋在裴净，声音闷在衣服里：“谢谢陈老师。”

裴净差没控制好表。这怎么就叫上老师了？要是这就因为钢琴赖上人家了，他可付不起学费啊。要知，现在音乐名校的钢琴私教课都是大几百上千的。就算这孩显然家境不错，上课不是为了钱，告诉他不用付学费，欠的人也将是额的，他完全想不该用什么来还

裴净表都写在脸上，陈清非常轻松地猜到了他的顾虑，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主动解围：“小霖聪明，更重要的是有天赋，我很愿意免费教他。想要学随时来，大不了我和其他孩商量一调个课也没问题。”

几乎要被过分的善意击垮了，裴净无法不识好歹地拒绝，除了谢还是谢。为了不耽误人家去学校，就算裴霖扎似的不想动，裴净搬也是把他搬了来。

等到三人都站在门外，陈清轻轻关上门把汤圆的呜呜叫声关门里，迟疑了一，把一张纸条裴净手里：“哥，这房就我一个人住，要是你想来弹琴的话，随时来就行。这是密码。还有，小霖好像有心事，但不太愿意和我说，你记得多和他聊聊天。”

裴净接过陈清递来的纸条，一瞬间特别想哭。他了怀中的孩：“谢谢你。”

牵着裴霖回到家中，裴净意识到走家门的觉和以前不一样了。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家因为一家钢琴而形成了完全不同的氛围。裴霖撒开裴净的手以后，也只是绕着家走了一圈，然后在餐桌前坐了来，开始摆桌上的八音盒。

裴净走到微波炉前，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发现微波炉不仅一尘不染，连该有的臭味都没有。看来是有人帮忙清理过了，帮自己省不少事。他问裴霖吃过早餐了吗，裴霖，开始掰着手指数着，陈老师给他吃了动形状的馒，还有馄饨，拌面

裴净汗颜。除非那个大学生有迷恋小动馒的癖好，不然他就是专门去买了给小孩吃的。无论从哪方面想，都给他添了太多麻烦。他在裴霖旁坐，握住他的手，正：“小霖，楼上的哥哥就是跟咱们客气一，千万不能当真。如果想要弹钢琴，以后有的是机会，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试，不要想太多学习之外的事”

裴霖没有作声，倒是裴净自己说着说着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往小霖手上仔仔细细盯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只电话手表不见了踪影。

绞刑架，他此前从未觉得这一段旋律如此漫，犹如生活一般，每次振动都敲击着他的脑颅……

“勉勉吧这琴，”龚可心呼一气，把手肘搁在琴上，支着脑袋打量他，“你在哭吗？”

裴净慌抹起睛：“抱歉，因为实在弹得太好了，所以就没有控制住……”

女人的表像是在憋笑：“你在哭什么？听个琴就哭成这样，小时候应该害怕打雷吧。”

面对没什么据的问题，裴净却抿了抿嘴稍加思索，认真作答：“小时候有一怕，现在还好。”

女人不屑地嗤笑声，重重合上琴，站起：“就是你们这些傻瓜把钢琴捧上了神坛，几个共振的音节而已，听起来和打雷声什么的也没差。”

她手凑到裴净前打了个响指：“看见了吗，没什么区别。”

龚可心前的项链在光亮闪闪得很漂亮，虽然小巧不算显，但裴净还是注意到了。

他看的不算太清楚，但是大概能辨认是一只小猫。她捋了捋落在肩的发，她的发丝柔顺但韧，像是上了黑漆的细绳。她的肤在光线几乎透明，苍白缺乏血，神却十分定。

看着裴净本能后退一步的样，龚可心轻扬：“钢琴是天才之间的游戏，不是大街上随便什么人都能学的。”

裴净迟疑了一，还是忍不住反驳：“天赋确实很重要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从小开始练习，靠着勤奋来弥补的话”

“只要不觉得自己可怜的话当然没问题啊。”龚可心本没耐心听完，打断他，自顾自掏一包蓝绿相间的烟，衔住一，问裴净：“有火吗？”

裴净傻了，他来不及仔细分析刚才的一系列言论，摸遍了全的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室烟好像不太好吧？”

他面为难地看向晶钢琴：“而且烟灰万一碰到钢琴，事会比较难办。”

龚可心漂亮的脸皱起来，她毫不掩饰地大叹一气，开始翻随的手包，红、气垫、护手霜、眉笔，一件一件往外掏。找了半天终于翻一个老式银打火机，她无视一旁满大汗犹豫着不敢上前阻拦的裴净，燃嘴边的烟，吐一气。

“说起来你是谢筱竹的吧，来财务多久了？”

裴净老老实实答：“一年半。”

“工作有趣吗？”

“咦？”裴净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怎样的回答才算得，只能支吾着搪：“要，要说工作的话，不能说有趣，也不能说完全没趣”

“现在的年轻人，难不会想着去一些有创造的工作吗？”龚可心耸耸肩，“整天对报表，报销，被使唤，不觉得无聊吗？”

裴净汗浃背。工作难是为了有趣才吗，他难是因为不想更有趣的工作才来财务的吗？这问题真是完全不知怎么回答，但也不能说心的真实想法。

此刻面对着龚可心，就像面对中班主任却回答不上问题一样张——反倒完全忘记了对方还是个明星艺术家这个事实。

龚可心瞅了裴净一，手腕搁在琴台上敲了敲烟灰。裴净目瞪呆地看着一截烟灰就这样碎成齑粉，漫散在冰清玉洁的琴上。

“这样不太好吧”之类劝阻的话还没来得及说，龚可心就夹着烟不以为然地抛一个问题：“谢他人怎么样？在他手工作还算愉快吗？”

就像被一盆泼到上，裴净盯着透明钢琴上的烟灰，好一会儿才抬起：“啊，谢吗，他人很好啊，大家都很喜他。”

龚可心中缓缓浮一片烟雾，神转向窗外：“是吗。”

龚可心离开718，在琴上留半支未灭完的烟。

必须把烟收拾掉才行啊。裴净这样想着，上前拿起烟，却忍不住学着她的样，颤抖着夹住烟，一。

烟是薄荷味的。清凉，但厚重。他想起自己刚才生地对龚可心说：您居然和谢认识。

她说是，她和谢筱竹是从小一起大的。

他人很好是吗？她乎意料地轻笑起来，扔裴净和钢琴走了去。

烟还燃着火星，裴净却妄想用烟来灭火。他的嘴与龚可心留的红印重合了，却沉默又用力地将烟雾全输肺中。

红的甜是成功的味，薄荷的清凉是才华的气息。他闭上，烟燃尽，中留一丝难以排解的苦涩。

是不是该厚着脸问清楚她和谢筱竹是什么关系呢？即便那样会自曝短，即便如此……他也愿意断尾求得一分安心。而不是在实力失衡的单方面妒忌中显得弱小可怜，展现无法自的愚蠢。

裴净清理净钢琴，小心把718恢复原状，甚至连钥匙都拨回了最开始的方向。他匆匆走电梯了三楼。电梯行的漫时间里，他的心脏得太快，像是从楼上被扔的卵，虽有护翼，却自知难逃心碎的结局。

他很清楚自己是一个没有天赋没有才华的人，放弃钢琴或许算是一件好事。起码这样就不用面对自己无法成功的痛苦结果了。虽然明白如此这般的理，被当着面说“没有才华的人一无是”这话，多少还是会到受挫的吧。

电梯前他用力了睛。电梯后径直走向谢筱竹的办公室。但办公室的灯暗着，门也是锁的。

隔办公室不知哪个门的领导路过，看见杵在门的裴净，便字正腔圆地告诉他：“找你们谢是吗？他今天没来公司，不用等了。”

“好，谢谢。”裴净目送领导的背影摇曳远去，回看着谢筱竹办公室闭的门和拉的遮光帘，扁了扁嘴，泪在眶里打起转，转了半天还是收了回去。

虽然知谢筱竹不在里面，但是他依旧恋恋不舍地在门晃悠了一会儿，这才不不愿地离开。

，除去各项繁文缛节和昂的学费，录取率和文化分要求也是了名的苛刻。换句话说就是录取条件成谜的贵族学校，属于普通人完全不敢列目标范畴的类型，以至于他研读完简章，慨一声便直接放弃了。

在这样唬人的学校还能获得奖学金，这孩的实力实在是不容小觑。

裴净合上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累得要命却完全睡不着。十几分钟后，他了床，裹了一件厚重的黑羽绒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楼去烟。

好久没有了，他打了几打火机都没有着，终于燃后，他贪婪地一，颤抖着吐烟雾。夜的空气冷得他直跺脚，他一边跺脚一边开始努力思考龚可心的那包蓝绿相间的烟是什么牌，次要不要买回来试试看。

他正自顾自跺着脚，后却传来声音：“哥？”

陈清只穿了件银灰的卫衣，在暗也十分显。他鼻尖被冻得通红，却兴冲冲地小跑到裴净边：“哥，你居然也在这个来烟。”

裴净有些尴尬，假装刚才是在抹鞋底的脏东西，就算冷也战栗着停了脚，若无其事地说：“嗯，有睡不着。”

陈清走到裴净侧，了烟，熟练地嘬了一。

“哥，你是哪方面工作的，每天那么辛苦。”

裴净不安笑着低：“说起来还不好意思的，就是在乐公司财务，比起人来说，窝一工作。”

“哪家乐？”

“kobeko。”

“真的吗！”陈清的睛亮起来，“我小时候用的琴就是kobeko，好厉害！”

是啊，kobeko是厉害的。只不过和自己没什么关系，自己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偷了这个公司几十万。裴净在心底暗暗自嘲。

空气短暂地沉默来，陈清突然说：“我是真心觉得哥很厉害。”

裴净想起两人第一次集时自己暴的丑态，放弃掩饰似的笑声：“你在说什么，我这废。”

陈清默默吐一烟雾，认真思考一会儿后说：“我觉得，哥一个人照顾小霖的样非常令人敬佩，绝对不是什么废。”

他又补充：“还有，我觉得哥笑起来的样很好看。”

裴净呛到了，笑着用手肘碰了一他的肩故作豪迈状：“什么话，怪麻的。”

陈清却没有动，语气平稳地说去：“哥不是那人群中第一个会被注意到的人，但是一旦看见以后，就觉得忘不掉了，甚至比周围的一切都让人印象刻。我完全不会说话，但是我觉得哥的睛对不起，我不知该怎么形容，我一看到哥的睛，就觉得脑里一团麻。”

“哥，我想你应该能明白，自从第一次见面以后我常常想起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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