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青砖上的人扶起，坐到一旁雕木椅上，“惊秋，把朕珍藏的桂茶取来。”

“是。”惊秋会意，在外泡了茶送来，又屏退了四服侍的人，关好门窗，独自站在外守着。

“来，尝尝，这是朕最的茶了。”皇帝自顾自斟了一杯，拿在鼻间轻嗅。

宗擎没动，只垂着，盯着官袍上的鹤纹发呆。

没理会他的无理，皇帝自顾自地回忆，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朕有时候实在想不明白，六皇兄明明已经半只脚踏上王座，他为何还要选择白白送死，连带着惠太妃也一同薨逝。帝位一落到朕这个无意皇权的人上，殊不知，旁人的求不得，却是朕的囚笼和枷锁。”

“贺澜对朕百般折磨羞辱，朕几次求一死得解脱。可思及西晋的朝堂被他掌控，天的百姓成了他满足私的玩，朕心痛难耐，便暗暗发誓，定要将此毒瘤铲除。”

“或许，这是为天的职责，也是朕，生在皇家的使命！”

皇帝将盛满茶的茶盏递给宗擎，灿然一笑，问：“宗卿，你十年苦读，一朝坐在这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可有你自己想要施展的抱负，和未能完成的鸿鹄之志？”

“陛……”猛然抬，宗擎瞪大了双，那里却是茫然无措，和压抑许久的落寞隐忍。

“朕今日在你面前，宗擎，你有任何理想抱负、遗憾和仇恨，都可痛快地说，朕懂你曾经的不得已。但从今天起，朕要你面对自己的真心，面对曾经寒窗苦读、初朝堂时的自己。”

“告诉朕，你也同朕一样，希冀着西晋有一天会海清河晏、国泰民安！”

“而朕想，走向这一天的路上，有卿常伴在侧。”

秋日的风带着一丝清凉和，顺着没有关的窗隙。如母亲温柔的手掌，轻抚两颗不安又寂寥的心。

瑞兽吐的青烟摇曳生姿，韧不屈地向上飞去。

君臣二人对视良久，空气中弥漫着淡然的桂香，静谧的氛围里，竟有一丝刚毅倔犟的力量，在他们心底扎，发芽。

贺府。

青铜的香炉焚着让人安神的药，几个婢跪在两旁肩，贺澜半靠在铺着羊绒毯的摇椅，昏昏睡。

忽地听见有人从外轻手轻脚走来，见他似乎睡着，又犹豫了。

“何事？”墨眸轻阖，贺澜换了只手撑，懒散问。

“徽州来消息了。”人恭敬禀报，又附在贺澜耳边低声：“聂大人密信来报，说取了牧晖歌首级，问大人要如何理？”

“呵！”贺澜缓缓睁，嘴边是志在必得的笑意。

“如何理？自然是，送给想要的人啊！”

江府。

江宏意冷汗直，他怎么都想不通，明明是贺澜在朝堂上遭人弹劾，怎的到来，却要拿自己的命去填？

贺澜好整以暇地睥睨着人，手里的茶还留有余香，并不意外江宏意的不合。

很正常，这事放在谁上都难以接受，不过，他今天来江府，可不是来商量的。

宗擎坐在贺澜的左手边，低沉默。

自那日从宣政殿来，他便陷了困境，一边是满怀忱希望自己弃暗投明的圣上，一边是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消亡的整个族人命。究竟是要义无反顾的定站在正义一方，还是就此沉沦，与前这淤泥同合污？

会客厅里三人各怀心事，一时屋安静的犹如无人。

“江大人，考虑的如何？”贺澜没什么耐心，搁茶盏，上等的红木桌发闷响。他提了气，标志的伪笑，压低了嗓，让本就压抑的氛围更添几分诡。

“咱家来不是听你意见的。”

遂起，在装饰的富丽堂皇不输殿的厅里转了一圈，走到江宏意面前，俯凑在他耳畔，轻声：

“五六年了吧，从前江大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刑侍郎，若不是有咱家拉扯，您看这屋里的装饰，啧啧啧，哪一件儿不是价值连城，随便拿个什么，都够寻常百姓全家人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更不提您那些家眷、亲朋，哪个不是沾了您的光，才有了如今在京城里耀武扬威的日？”

“难不成，您想睁睁看着他们陪您一起——掉脑袋？”

江宏意猛地起，他脸惨白，知这回已是死路一条，也便撕了伪装，大着胆与贺澜叫嚣。

“贺澜！别以为你真的就能手通天、偷梁换！你的那些勾当，若不是我们帮衬着，你有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如今有人殿前弹劾你，你竟想拉我来当替死鬼？我呸！我告诉你，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就算是难逃一死，你也休想全而退！”

轻蔑的笑声在厅堂里环绕，贺澜像是听到令人捧腹的笑话，笑得浮夸、矫作。

“江大人是打算跟咱家翻旧账？”走回堂的上座，贺澜冷了脸：

“令尊那年冤判凉州贺绍一案，收受的贿赂大，不知是否会想过有朝一日，他的儿孙后代，也会有此一劫？”

“江宏意，这些年你为一己私，故意冤判误判案件，致使多少清廉官员枉死，收的钱银珠宝堆积如山，更是伪造账目、侵吞公款、虚报开支，就连国库都敢伸手盗窃，这一笔笔，咱家可都替你记得清清楚楚啊！”

一席话毕，仿佛此时的贺澜真是个秉公断案，为国为民的好官。

只听那江宏意冷笑一声，回应：“贺大人，陛又不在此，您跟我们还装什么腔调？”

“令尊的案，当年你我都不过是孩童，你若是想为他报仇，也找错人了！”

“但你别忘了，收贿受贿、贪污国饷、卖官鬻爵，甚至私设盐厂，官商勾结、走私贩卖商货，这哪一样也少不了你！”

“就别在我这儿装什么清正廉明、铁面无私、为民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