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是江城最大的医馆，门气派，占地辽阔，雇佣大夫小工数十人，可对于江怀雪而言，不过是个千疮百孔又不堪一击的小作坊。江怀雪对玄黄之术了解不多，不像裴书锦能识破那些见不得人的门手段。他不会诊病，但他会整人。这世上只有一生意，就是人的生意。这藏污纳垢的地方，人心各异见利忘义，分赃总有不均，里不堪一击。江怀雪在角落里静坐旁观，事态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只需最后再添一把火。裴方远后来回忆起那噩梦般的三天，始终觉得像是跟鬼中邪一般，让他无法置信。十月初三，裴方远尚在外收药材，听闻济世堂突然起了讧，裴思清带着几个学徒和坐诊的几个大夫突然就闹了起来，两拨人刚开始相互掀底咒骂，后来脆打得不可开，他闻讯赶回来的时候刘大夫他们已经怒不可遏，不由分说就纠集起来去官府检举济世堂偷工减料贩假谋利的事，裴方远对此事几无所知，本想着清者自清，可没想到刘大夫他们领着官差就端了他们的药房，还了备份的药册，人证证俱在，裴方远便是再叫冤枉也没人相信。他怕事闹大，想着先钱消灾，打好官差和大夫们，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为何突然犯了众怒，以前的患者和一些浑摸鱼的刁民纠集起来趁就摘了济世堂的招牌，成群结队地闹到衙门讨要说法，怨声载，当时便惊动了知府大人。裴方远再无力回天，睁睁看着官府查抄了他辛苦经营二十年的济世堂。裴方远也被官差带走盘问，可他是真的对济世堂售假贩假一无所知，收买药材之事他多是亲力亲为，不敢说毫无错漏但也绝对没有蓄意掺假，他大约已经猜到了缘由，果然后来刘大夫们替他作证，说一直以来受的是慧娘和裴思清的指使，与他裴方远无关。他被放来时，刘大夫他们说：“方远，你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婆娘孩欺人太甚。裴书锦在时早和你说过，家里的钱和医馆的钱必须分算，结果呢？我们帮你们了多少事，这么大的门面全靠我们几个撑着，说好的有福同享，利钱却几个月都没分了，我们还真以为你家大业大一时周转不开……前些天方才知，你婆娘把医馆的钱全挪了去，还给你儿添赌债的窟窿，你女儿一双鞋要十两银，你们是挥金如土了，可我们也是有儿有女的！帮你家了那么多丧良心的事，什么好也落不着，你婆娘和裴思清还是那不不的态度，你就别怪大家翻脸了！”裴方远一路默不作声走回了家，慧娘和裴思清早在三天前和刘大夫他们大闹一场后就趁跑了，还卷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财，债主和一些趁火打劫的人仍在洗济世堂，连桌椅板凳都不放过，他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任由他们来去匆匆地将济世堂搬空。济世堂的那硕大的红木牌匾被人摘了，就那么丢在地上任人践踏，他怔怔盯着，突然就想到八年前，他爹，他，书锦，他们祖孙三人将最早那块题着“济世堂”的简朴竹匾挂起时的场景。恍如隔世。

短短三天，一场噩梦，前些天还在外觥筹错谈笑风生的他顷刻便众叛亲离，一无所有。他将埋在膝盖，失声痛哭。夜间一阵风穿堂而过，突然有人自裴府的方向走来，最前面那人材挑，着斗笠，面目不清，后面跟着几个抬箱的小工。裴方远初时麻木无知，等人走近了，他扫了一，便发现那箱赫然是他家的，那是裴景然和裴书锦的看过的书和一些日用品，原本好端端收在他房里的！裴方远连忙扑上去阻拦：“这些不可以！你们不能搬走！”最前面那人停脚步，从怀里掏一页纸，慢悠悠：“这箱东西是你夫人作价十两银卖给我的，白纸黑字。”“十两……十两……”裴方远把自己上搜了遍，拿一块贴玉佩：“你拿着这个，少说五十两！把这箱东西留给我吧，它们不值钱的……”来人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纠缠，嗤笑：“这些东西卖给我时不过十两，但想想从我这里买走，却是无价。”“不是。”裴方远拼命解释：“这东西对我很重要，对你们来说没什么用，但却是我爹和我儿留的仅有的东西……我求求你……”“裴方远，你曾经风光面，一家四好不快活。你可有片刻想起过与你共患难的发妻，想起过裴景然和裴书锦吗？”闻言裴方远浑一震，结：“你、你……你是谁，你怎么……”江怀雪失望摇，没有再理会他，轻拂衣摆越过他便往前走去。裴方远还再追，突然冒两个趁火打劫的人，扯着他便要夺他手里的玉佩，一边还胡喊着：“你卖假药骗了老那么多钱不能不赔吧！放手！赶拿来！”“你动作快！“另一人还向他招呼：“欸？！……这牌匾扔在这儿也白瞎了，也扛回去劈了当柴烧！”“住手！住手！”裴方远悲怒加：“你们都是哪来的！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你这样的黑心庸医还敢说天理王法！告到官府你也是要赔老钱的！你再不松手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