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雪心中早有这般觉，项映晚如此脆破，两人心中都似卸去了块垒。“我以前虽对这些事不大，但也总觉得你看着我的时候里又不全是我，比起陪在我侧你反而更愿对着那些旧冥想发呆……”江怀雪以为然，但也只能言尽于此：“向来心难破，我该恭喜你。”“只是还有一事……”项映晚吻平淡：“这和离书一签，理来说我就不再是江家的人了。可为女一时难以自立门，也想对湛儿些许补偿，在我找到想去的地方想的事之前，还需要江府这么一个容之。”“你不必担心这些，来去随心即可。”他最后看向项映晚，真心诚意：“映晚，从前你也是被命运推着走，可如今时事不同了，以后不要轻言生死，像书锦待的，去找寻解蛊之法，积极求生。”“霏烟那般孤一人尚且能够潇洒红尘，遑论你还有父母、湛儿和牵挂你的亲友，以你的才识襟，它日自有天地，你愿意去一个真实的人也好，愿意去一件心向往之的事也罢，总归活着就有无限可能。”项映晚最后抬首望向他，笑意清浅，神澄澈，恬静如风细雨。江怀雪没有过多犹豫，提笔在和离书上落了自己的名字。江怀雪不顾昼夜兼程，九月十四就赶到了淮南，带着亲信几乎把淮南城查了个底朝天，可惜一无所获，线索又断了，就连查路引的官差都说，同名同姓也未可知。大家只能围绕着淮南不断扩大搜寻范围，可是他们又不是惊云楼那专门寻仇暗查营生的，没有报网络，单靠这人力随着范围越大就越像大海捞针，连日来几乎是一无所获。九月十八，江怀雪在寻人途中听闻消息，肃州势生变，敌我兵力悬殊，慕靖南后援难继，为解肃州之围，以当谷之战诱敌，五万余靖远军与十二万西凉军同归于尽，慕靖南以殉国。让西北军民苦不堪言近半载之久的肃州围困终于解了，慕靖南也死了。肃州八百里军报是两天前传到京师的，也就是说在他离开江家的那日慕靖南战死疆场。慕靖南前临危受命被困肃州，被皇帝忌惮、猜疑、甚至到了群狼环伺粮草断绝的地步，可死后却是无上的哀荣封赏，年仅二十四岁就追封太师，晋上国，享太庙，谥“忠烈”，比之当年的慕谦不相上。慕家兄弟功盖主，他们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但很难改写自己的命运。他不是无法预料，但这样惨烈的结局还是让他心中格外凄凉。

江怀雪没有过多的时间悲伤，他甚至也无法赴京祭奠慕靖南的衣冠。苏景行说过让生蛊顺其自然即活不过年底，而曾有容的血维系蛊虫更是支撑不了三个月，若是他再找不到裴书锦，他不敢想像……在淮南周围搜寻了十几天无果，江怀雪只能另寻路，他留人继续在淮南淮北一带搜寻，自己动去了江城。他并不觉得裴书锦会再回到这个名义上的“家”，可这好歹也是一线希望。他到江城的第一天就乔装成送药材的伙计，到裴府暗中把况摸了个遍。裴方远在外与人往来生意，他后娶的女人独掌门，裴思清白天在济世堂应付差事，晚上声犬，裴家的小女儿也是刁蛮任，不读书医理，只顾和裴思清攀比吃穿待遇。这一家四日过得红红火火，似乎并没有人记得裴书锦，甚至没有给他留一间房。江怀雪观察了一番，他发现僻静无人的后院里有一间破败的小屋，门前铺满青苔，他轻易将门锁卸掉，里面冷幽暗落满灰尘，但细看之，一切简单近乎简陋的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竟给人以一平静有序之。江怀雪心中已有预，一向洁净成癖的他草草拂去床上灰尘坐了来，他顺手拿起了一本书，没有看，只静静地坐着，眶隐隐发红，大的躯不堪重负似的弯了来。他在那个没有半光线的屋里坐了一整晚。次日凌晨，他刚从裴家来，便看到有两个穿着济世堂白褂的学徒将一对老夫妻推搡到巷里，江怀雪手拦，那两人看江怀雪不似善茬，不敢妄动，只朝他后：“这次放过你们，都远！以后讹人也要亮睛，当我们济世堂都是吃白饭的呢！”那两人骂骂咧咧走了，江怀雪回将二人扶起，问：“什么事了？”那夫妻二人哭无泪：“我们前些日在济世堂开了些药，家里老人吃了半个月都不见效，我们便想着把药和方拿给积善堂相熟的伙计看，人家告诉我们这药有问题，茯苓是木薯假冒的，当归里掺了独活，最贵的一味沉香更是涂了油的枯木！天可怜见，我们哪里懂得这些，了多少钱我们都不计较了，就是怕我爹的要吃坏了啊！我们夫妻二人只想讨要一个说法，可是济世堂势大，积善堂的人也不敢给我们作证，官府那里又辩不清……这可真是没天理了！”过去江怀雪最烦旁人哭天抹泪的无能抱怨，如今却耐心地听完夫妻二人哭喊诉说。江怀雪望向不远门若市的济世堂，明晃晃的光洒在那硕大的牌匾之上，脏污都隐匿在看不见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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