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敛目摁了摁鼻梁，摇叹：“当今皇上城府疑心重，更算不得什么嫉恶如仇之人，如果真如我所猜想，能把皇上当杀人的刀，让皇上在这个关发难……想来既要有仇大恨，又要有翻天覆地的决心和能力……”裴书锦脸苍白，心中发，他心中仍有一些疑问，但慕云已经显了言尽于此的疲态，他也知不该再问，又谢过慕云，将药盒留便恭谨告辞了。顾言不到中午就回来了，果然不所料，江怀雪一回绝，可顾言的绪好似并未受到多大影响，该吃吃该喝喝，安然养伤全无异样，闲来无事还能笑着逗孩玩，全然不复前几天忧心焦虑的模样，搞得旁人一雾。反倒是裴书锦整日恍恍惚惚心不在焉，有时靠着廊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也不知在想什么。事反常必有妖，六月二十四清晨，从江怀雪那回来没几天，顾言就消失了。顾言是半夜三更跑的，带走了几衣裳和金银细，只在孩床留了一封信，信封里还有三千两银票。”顾言在信里言简意赅地把孩托付给了他俩照料，银票是孩生的时候慕云的，顾言自己拿走了一些，剩的让他俩存起，以备不时之需。裴书锦和陆放看过信后面面相觑，均是愁眉不展，顾言必定是去找慕靖南了，肃州距离京城两千余里，又是战之地，顾言从未跋涉过如此远途，孤一人，剖腹之伤尚未痊愈，怎能不令人担忧。裴书锦和陆放只能又去找慕云，刚好遇上练剑归来的楚怀璧，吃了好大一个冷，楚怀璧与过去判若两人，越发冷漠鸷，好像看谁都不顺。裴书锦和陆放赶了屋，慕云抬看见他们，苍白面上浮现笑意，料事如神：“小言走了？”原来慕云早知顾言心意已决，并未阻拦他，甚至调派了人手暗中护送他至肃州，只是这一去吉凶难料，慕云嘱托他们万一慕家不测，便让裴书锦和陆放拿着钱离开京城去些生意，好好将孩抚养成人。裴书锦和陆放从慕云房里来皆是垂丧气，他俩人本就是因为顾言的原因才寄居在此的，如今反倒是顾言走了，而他们还要靠着慕家生活。自从去年八月来京，裴书锦就和顾言生活在一起，快一年的光景，已经习惯了彼此的陪伴照应，如今顾言一走，他的心里既是失落又是担心。裴书锦和陆放把孩接到了他们屋里，好在这段时间他俩一直围着孩转，照料婴孩已经算是熟练，府里帮忙的妈和人也很多，倒是不用太过担心。裴书锦夜里把孩哄睡，问陆放：“你说小言还会回来吗？……”

陆放沉默片刻，摇了摇：“不知，但若是皇上起了杀心，一直不肯调粮草，肃州之围无法得解，慕将军便难以全而退，顾言……能够独善其吗？”裴书锦垂来，是啊，他是了解顾言的，顾言尽无力回天，但必抱了同生共死之心……裴书锦没有再过多犹豫，他草草收拾了行李，在顾言走后第二天，六月二十五的夜，便也不告而别了。他没有告诉陆放，因为不知该怎么说，他也没有告诉慕云，因为没有必要了，他什么选择，慕云怎会料不到呢？裴书锦到了西泠园时三更都快过了，到漆黑一片，只有西泠园门着成排的灯笼，灯火通明，仆从声势浩大地整行装，整条街都是车驶过的声音。顾言提过一句江怀雪就快离京了，难江怀雪明天一早便要走？裴书锦心中有些不安，他没有声张，在墙角寻了个地方坐，刚好能看到西泠园门的动静。他就一直从天黑坐到天明，约莫辰时的时候，街市上的动静渐大，西泠园门已不复昨夜的喧嚣忙，车有序排列，仆从整装待发。辰时三刻，门便来一队人，门两旁仆从立刻夹相迎，裴书锦往前两步遥遥相望，依稀看到为首的江怀雪一袭白衣，盛夏天仍着披风，人看起来瘦了不少，旁边一直有人搀扶着他。巡城护卫正好赶来，带的上前与江怀雪寒暄了几句，便前后列队准备送行。看江怀雪要上车，裴书锦意识便冲了上去，离车队还有丈余远，护卫便冲上来拦住他：“闲人回避！”“江怀雪！”裴书锦喊了一声，又怕太远听不到，提声音：“江怀雪！”江怀雪闻声顷刻抬起，与裴书锦遥遥对视，他的脸苍白更甚，几乎没有血，望向裴书锦时愣了许久，才突然回过神来，眉微皱，朝旁边领的护卫轻声说了句什么，那人才大手一挥喝：“放行！”四个多月未见，江怀雪照旧是锦衣华服前呼后拥，可脸却白得过分，笼罩在一席雪白衣衫里，像是一樽没有人气的瓷瓶。裴书锦心疑云更甚，他不顾众目睽睽，踉跄两步到了近前，两个人中隔着一架车，裴书锦忍不住：“你……生病了？”“……没有。”江怀雪的表极不自然，他看向裴书锦时神闪动，似有千言万语却戛然而止，他好像了很大决心，才撇开：“快回去吧，我要回扬州了，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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