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吴越秋》讲的是越国战败君臣被俘，越国大臣范蠡忍辱负重将人西施献给吴王夫差，以迷惑吴王，祸朝纲，终至吴国君臣离心，国政废弛，越国大仇得报，范蠡功成退，重携西施泛舟归隐。第二《生殿》讲的是唐明皇贵妃杨氏，将她的哥哥封为丞相，三个妹也都被册封为夫人，其中虢国夫人不施脂粉，姿容过人，也得到了唐明皇的幸，之后唐明皇又幸梅妃，杨贵妃新生醋意，不择言，惹恼了唐明皇，被遣送回母家，在母家思念皇上成疾，将自己的一缕发剪来托人送给唐明皇，唐明皇见到发后十分动，差人将杨贵妃接回中，两人冰释前嫌，七夕夜在生殿立誓永不分离。第三《王宝钏》是北方传来的话本，讲的是官宦之家的富贵小王宝钏看上了穷苦的薛平贵，违抗父命执意要嫁予他。婚后薛平贵从军远赴西凉征战，后成为西凉国公主的驸，而王宝钏清守寒窑十八年，备尝艰苦忠贞不二，闻讯写血书托鸿雁捎至西凉薛平贵，薛平贵急返安夫妻相认互诉衷。几个故事算得上跌宕起伏，又说是昆山唱腔最好的戏班，裴书锦也没个对比，听不太多好坏，加之腰酸疲倦，榻又舒服，刚开始还打着神听了一，到后来便有些昏昏睡，但几次都是让众人的叫好声给吵醒了，看着楼沸腾的人群，更是觉得自己格格不。江怀雪似是也受到了裴书锦兴致缺缺，转问他：“怎么了？不听这些？”裴书锦苦笑：“我听的戏文不多，也听不大懂其中意，只是这些儿女的本，大同小异，并不觉得有什么天动地之。”“怎么说？”裴书锦打起神，叹气：“大家都说戏文里男女可歌可泣，可在我看来，许多戏文里受人尊重的女往往都要从一而终、贫贱不移、奉养公婆、苦守寒窑、甚至自杀殉节；而男只要不是见异思迁背信弃义就是极好的，但凡功名加、文成武就，哪怕行差踏错，只要浪回也能引人称颂。”江怀雪闻言愣了片刻，喝了茶，竟不自觉笑：“这可新鲜了……”“你和戏文较什么劲儿呢？”江怀雪笑：“这写戏本的，多少也有些柔悲悯，现实里多少痴女负心汉，始终弃刀刀见血的故事还少吗，谁也不曾想把那等腌臢事搬到戏台上来，这上演的，已是些世间难得的真了。”永明过来换茶，闻言也乐呵：“裴大夫这想法好生新奇，可不像是个男的说来的。世间男三妻四妾本就是俗常，始终弃也不是罕见的事，除非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但凡手里有两个闲钱能中个秀才举人的，谁家里没两个填房，那戏文里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都是骗小姑娘泪的，这边放望去，哪有那回事儿呢。”

永兴在后也帮腔：“男三妻四妾，这是祖宗立法定的，若是哪日定了女可以三夫四婿，易地而，不也照样是女朝三暮四见异思迁吗？”“……或许吧。”裴书锦无奈：“诚如斯言，上元佳节，这上演的，已经是皆大喜的好故事了，这些女要么富贵要么拥有倾城容貌，但也逃不过为人附属的命运，可知天女疾苦重，已到了何地步。我也只是不懂，这芸芸众生，为何一定要有一方人一等、压人一呢？男尊女卑，低贵贱，生来便是如此吗？”看裴书锦这么不解风，永明也有些尴尬，缓和：“没想到裴大夫是这等至至之人。我知临川有个文人，专改戏本，把好几个始终弃忘恩负义的本都改得皆大喜可歌可泣，他自己也写，写得也是生死相许忠贞不二的故事，听说现在好几个戏园都在抢他的本，有名的很，想来裴大夫与此人倒是有些不谋而合吧。”江怀雪闻言放茶盏：“我知他，戏写得是真意切，是中过士过官的，因为犯上直言被贬了去，确实是才过人妙笔生，不过……”江怀雪顿了一，笑：“他自己也有三房夫人，裴大夫怕是也看不上吧。”第三戏已至尾声，大家都沉浸在王宝钏薛平贵十八年未见涕泪涟涟互诉衷的境里，鲜少有人关心富贵的王宝钏那半生的孤苦和付与寒窑的年华，更没有人在意那声声悲切的薛平贵其实早已是西凉显赫尊贵的驸。“世俗纲常对男女的要求大相径。”裴书锦摇了摇，颇有几分执拗：“我知世事如此，可就不该如此。”江怀雪转着手中茶盏，他想到了裴书锦的世，不由得沉默了片刻，才叹：“忍不了男尊女卑，看不得欺贫重富，裴大夫琴心剑胆，与俗世格格不。不要让他们再唱这些了，永明，去一《包公断案》。”收锣落幕，一曲终了，永明去戏，永兴去换茶壶，裴书锦看着斗笠神悠闲的江怀雪，犹如雾里看，并不真切，更难以捉摸。裴书锦叹：“世事如此，我坐在这里争议也无济于事，反倒败了大家兴致。”“其实我也不看那些，换个清明仁义的本，倒也敞亮。”江怀雪笑：“我小的时候，府里养了些说书人，我最听的便是包公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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