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最适宜在凉亭执对弈。即便赵熠总是让他一手，他想破脑却也无从取胜。赵熠常棋犹如施兵布阵，需鉴往知来未雨绸缪，如今想来他已无缘参透其中玄机。

走到墙边时赵寻幽愣住了。他突然发现之前从没想过，如何才能爬上墙去。

如今想来，悉数过往竟恍如昨日。

在明媚的日，他携一盘糕作投桃报李之用，从手活巧妙的丫鬟小厮那儿换个大风筝。而后撒着脚丫跑到赵熠前，的手儿举起宽过自五颜六的木鸟，小而粉圆的一团跟在赵熠后，仰着脑袋呶呶不休地烦着他，“爹爹！爹爹陪陪幽儿，爹爹和幽儿放纸鸢！”自是聒噪，偏又用一双黑亮的睛望着赵熠，每声呼唤都透着气。于是总归得着的，叫人无从生气。

见着天快亮了，他得加些了。再过不久青兰就要去唤他起床。若发现他不在，爹爹必定赵寻幽忽地一愣，随即闷闷地摇了摇。心中知晓，

赵寻幽脸上的泪和鼻涕，决绝的转，缓缓走向通往外界唯一的那堵墙。

待赵寻幽回神，面上早已涕泪垂。

赵寻幽自知亏欠赵熠太多，此生恐怕无法偿还。唯一能的只有离开昭王府，从今以后再不给赵熠添烦了。

不知走了多久，一路跌跌撞撞总算摸到了后楼。只要翻过这堵墙，他便真正离开这昭王府了。

他的爹爹，是这天底最好的爹爹。

于是他又抱着脚闷哼了半晌。

夏日暑气人，不过在置有冰鉴的屋里，赵熠喂他一勺酸梅汤或糖桂。因赵寻幽生寒不可多饮，只能拽着男人衣袖唤一声“求求爹爹”，一碗冰饮最后素由两人分。赵寻幽偶尔壮着胆从赵熠攻城略地，又因对方佯装怫然的目光完璧归赵。兵戈分离即使空载而归，却像打完场胜仗，总是有着极大的乐趣。

——

赵寻幽却因心怀不舍趑趄不前。

试问哪个王府将门不是妻妾成群，儿女成行，齐享天。唯有这昭王府，只有他这么个贱的天阉，不男不女的怪，只会给王府丢脸的累赘。

冬日银装素裹腊梅正好。赵熠每年都叫人替他一件厚实的裘大衣，密不透风。赵寻幽握着赵熠温的大手，本是踏雪赏梅咏赋诗，到底是孩心。安生不了片刻，便同府的丫鬟小厮打起了雪仗。直到赵熠言唤他，“幽儿，够了。”赵寻幽才嬉笑着奔向赵熠，通红的小手放到他手心，撒：“幽儿冰，爹爹捂。”赵熠便将赵寻幽抱起，回屋里寻他的炉去了。

转回望，府中的每寸土地，每片砖瓦琉璃，每石红墙全都括着他和赵熠的每一段秋冬夏，荏苒不留的十六年韶光。

脚疼！

见墙边有棵大树，赵寻幽准备爬到树上，再从树到墙上。他试着用双臂环抱着树，双脚贴着树不住往上蹬，才算有了起。而后回到地面，把小竹篓挂到手肘，却发现再没办法同之前那样上树。赵寻幽闷闷地噘嘴，一气之往树重重踢了一脚——“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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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寻幽自小便生得机灵。

赵寻幽将竹篓放在地上，双手贴着墙试着爬上墙去，却发现无从脚。蹦着去攀那屋，如何也碰不到。只好放弃。

赵熠能给他的，已经毫无保留的全都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