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在镜前给你的女儿梳着发，她的发已经很了，你从梳到尾都要耗一番功夫。她的发又黑又，明明是夏天，却能觉到上面的丝丝凉意。“囡囡的发真好看。”你说，“摸起来凉凉的，阿姆好喜。”你的女儿没说话，但是愉快地向你靠了靠。你想起在你很小的时候你的母亲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还说“发，寿命；发多，嗣多。”但你没有这样跟你的女儿说。你只是无声地梳着，梳着她的发。“阿姆。”女儿突然开，“阿姆为什么要这样给月月梳？”这样？你疑惑地问：“怎么了吗？”女儿迟疑着回答：“因为木姨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给月月梳的，不是像阿姆这样从梳到尾，这样要梳好久。而且…”她犹豫着还想说什么，但不知为什么还是止住了话。你很少给孩梳，所以也不知其他人的梳法。你只记得你的母亲是怎么给你梳的。“一梳梳到，二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发齐眉。”她总说。从梳到尾，就能同人白发齐眉。只是你不知她为什么要跟当时还那么小的你说这话。你很小的时候就和你现在的丈夫定了亲，只是由于各原因没有见过，后来听说他去了国外，又听说他回了国，当上了军阀，再听说他为了人一掷千金，拍了价值连城的饰品……你原本以为自己迟早要被退亲，但没想他最后还是回来同你成了婚，回到了这个起雾后几乎与世隔绝的离岛上。也许是你家实在势大。“抱歉啊，囡囡。”你停梳，有些无措，“阿姆只会这样梳。”

谁叫你笨，你从小只学过如何刺绣，弹琴，画工笔，又学如何侍奉夫君，实在不知要怎么替你的孩梳。你想，也许你现在的行为跟当年的母亲没什么两样。“……阿姆就这样梳吧。”从镜里看到你的表，你的女儿半响憋这样一句，随后只是垂着默默地等待。你的女儿总是这样迁就你。于是你依然照你的方式来梳。一梳梳到。二梳梳到尾。你梳着梳着突然到睛酸涩。前几天，你的儿被你的丈夫带去草场骑小了，你看见女儿听见小时里闪过的光，但你知女儿午还要同请来的老师学刺绣。你害怕自己的丈夫，所以在他只领着儿门的时候，甚至不敢和他说些什么。那时女儿牵起你的手，小小的，的，很温。你低看向她，她便一个的笑：“阿姆，我们屋吧。”你知她难过了。但你没有办法。梳完，家照例拿来剧院的邀请函，你本来想像往常一样拒绝，但是今天，你突然想什么让你的女儿开心一。于是你问：“囡囡，今天想去剧院看戏吗？”你看见你的小姑娘里瞬间又亮起了光，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阿姆想去吗？”你不想去。但你知她想去。“想去的。囡囡陪阿姆去好不好。”你听见自己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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