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一刀落，削减、磋磨，刨儿雪一样落了满。开颅，留躯，一刀一刀，从木中琢磨魂来。

人像很快有了形，到了要雕刻面的时候，执刀人的心却了，刀尖勒里，血落在木雕的脸上。

见了血。他放刀，不再勉。到了这一步，一步错，便是步步错了。

箱启开，百十个木雕，都是人像，大小不一，貌却相似，他将未完成的那一个同其他的收在一起。

血一时没有止住，滴落在樟木箱盖上，鲜红刺目，叫人心绪不宁。

残如血。

上一个人也没有。

寒意从尾椎窜起，刮的是西风。

皇别苑好像一年当中的任何一个黄昏一般平静，侍卫站在大门的两侧，院，一个小厮悠然的扫着落叶。侍女们在外间事，三三两两的搭着话。

主屋的门虚掩。

屏扆镂空的木格掩着一个人的背影，着锦衣，玉冠，坐在镜前。

风了寂静无声的房间。

“你来啦。”

镜中，那双灰绿的睛正看着他，自他现在这里就一直注视着他。

殷寿的手从殷郊的指尖攀上去，手掌同殷郊的一样冰冷。

“我正有话要对你说。”

殷郊被他扯得躬去，在极近的距离里，看见殷寿的双目狡黠的眯起。

他若无论如何都要吻他，该收了禁锢，用那势的不容辩驳的气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确认着他的表，给他足够悔恨的时间，在最后一刻松了手。

殷寿到后一空，久以来漂浮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倒有了“果然如此”的踏实。殷寿看着殷郊的狼狈的样，笑起来。

殷郊本能的退了一步，却又收回向后迈去的脚，垂，等待审问一般站在原地。无论那是什么，他都不再逃了。

一只手扼住咽，把他的在地，殷郊的发在地面铺散开来，像是黑的云雾。殷郊觉到殷寿的皲裂的嘴，的，尖利的牙齿，尝到痛和血的味。殷寿还不懂得接吻，他只是把他所知的一切都执念般加诸于他，这让这些纠缠和撕扯都平白添上绝望的意味。殷郊觉到衣服掀开，冷风来，殷郊觉到殷寿冰冷的脸埋在他的心。

“我只是试一试，也许你才是对的。我之前说的话，你不要当真。”殷寿说。他说话时声带的震颤闷闷的传到殷郊的心脏，嗓音比平时听来低哑。

那一晚殷寿梦见了梨。

四面墙比平时还要显得些、不可摧些，他一个人走着，走着，到谁也没有。

忽然就看见了梨。

那些洁白的，柔的，芬芳的，从哪里而来？他不由自主的就向那里走过去了。

于是看见了漫山遍野的梨，铺天盖地的纯白，那尽有一个人，站着，他生得很大，也因此很可靠似的。他穿着白衣，在朵掩映中分明是极不显的，可他一就看见。

他想朝那人走去，想要呼喊，一瞬间，那些雪片一样向他奔来，叫他辨不清方向了，它们像一帘，像山间的雾，裹挟着他们，又将他们分隔开了。

殷寿走时没有告别，他或许是有一瞬间，在心里也打定了诀别的主意。他牵着穿过街时，与一个女肩而过，他回首，那个影，恍惚是那天茶楼上的少女，却已梳作了妇人的发髻。

城上，耳边颠簸起风声，携着冷意，大地不断退后，被他落，被他丢弃。

那日朝歌的夜里也起了风，早晨起床时看见落叶满地，扫起来沙沙的响。殷郊在树捡到一只死蝉，彼时已经霜降，想是不会再有蝉鸣。

殷寿的嗓还是没好，像是得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风寒，要发声时总漏些嘶哑的调。有时候说话，很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他把手摸到咙的位置，觉得那里似乎起了变化。

将近年关的时候，东郊起了战事。

久经沙场的战士们知，对于程，细枝末节则由各司协调商议。殷寿商讨和准备当日在场舞者所需的兵事宜，需与司礼的官员涉，这本是平常，礼官员却以此事重大为由，劳他去太殷启。

“偌大朝廷，此类事也需事无细上报太，还要你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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