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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有约(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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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英要离开的前一个晚上,李忘生独自坐在纯中。

沈剑心明显状态不对,他不能说什么,思量了两天,最后只能对沈剑心说,如果难过,便去一趟空栈散散心吧。

沈剑心一向很听他的话,应当是去了。中途祁来找过一次沈剑心,自己指了路,那么想必现在祁也去找了找该去接沈剑心之人。

未来有何分晓,便看今夜。

他坐在榻前,打开一个匣,里面是两张礼单,一张是那天他给沈剑心、纯要给藏剑的礼单,还有一张是叶英留,要他丢了的。

李忘生先打开了自己的那张。

和沈剑心猜测的重礼不同,上面只有一行字。

“遣玉虚弟沈剑心为藏剑山庄大庄主随侍卫,期十年。”

如果沈剑心愿意山到银霜去送叶英,那么在他发当日清礼品时,就会接到这份任命。这是叶英最为期待的结果,李忘生不是不知他对沈剑心的心意,若是沈剑心愿,他便会成全。

无论前路多难,那是他们自己愿意去走的路,李忘生作为师,已庇佑沈剑心十余年,要是沈剑心想离开,他会笑着送走珍的弟,祝他一路平安。

可沈剑心还是选择拒绝,因此这一纸只有李忘生知的任命,只能再次被尘封,或许永无拿之日。

之后,李忘生又拿起叶英留的礼单,打开。

待他借着月光,看到上面一页明显自叶英亲笔的小字,读完只觉当时自己对叶英外表谦谦君心定然格的直觉是对的,沈剑心现在这个时间拒绝或许也是对的。

“大雁一对,金一千斤,银二千斤,钱三千吊,珠二十斛,茶三十斤,五十匹,丝一百匹,布二百匹,剑五百柄……”

这哪里是普通礼单?那对大雁明晃晃写在上,加之金银布帛什么都有,叶英分明是聘礼的规格来写的!

也就是说,叶英今天来找自己之时,原本打的主意是自己只要一松,沈剑心也愿意,他就给纯聘。

他是真的不怕天悠悠众,还有那未见到影的幕后之人么?

明知自己没几年就要去闭关,明知大张旗鼓行事必定会招来天人的侧目,明知一定会被盯上,也不愿意错过这几年的时光么?

这位叶大庄主行事当真是……

李忘生摇摇

但如今,这份礼单暂时也用不上了。

李忘生将放在木匣中,和那张任命书一起,轻轻合上,尘封在彻底的黑暗中,不见天日。

“沈剑心……”

他轻叹一声,走门,看着天上的星星们,随着既定的轨缓慢运转,向注定的结局。

“你何时才愿真正执剑……”

沈剑心此时正躺在床上,酒醉未醒。

叶英靠在他的床边,就着一盏书灯,几乎是专注地看着沈剑心熟睡的容颜。

在两世的记忆中,沈剑心很少有这么安静地待在他边之时。

无论是年轻时的那个纯关门弟,还是年后的侠义至尊,沈剑心总是像一缕风,轻快地来,又悠悠地去。叶英每次伸手想拉住他,都只能收获一手凉意,证明风的确来过,却无可寻。

是谁,都留不住注定游的风,叶英也是如此。他一向尊重风要去的方向,只会在原地等风来。因此,他很珍惜和沈剑心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时光,前世如是,今生亦如是。

可这样安宁的日还能过多久呢?

那些暗中谋划的人,已经行到什么地步了呢?

门外传来小侍女罗浮仙细声细气的一声“大庄主”,叶英垂眸,没有回答。罗浮仙叫不应人,也不敢再声,很快退

离天亮只有一个时辰了,而天亮之后,照原定计划,他便要启程返回藏剑山庄。

当然,他也可以任地选择不走,藏剑山庄满门上都很听他的话,无人会对他的选择有任何质疑——可这样的选择对叶英的计划并无一,反而会为这华山上的一方清净招来更多的注目,他与李忘生想将沈剑心隐于人前的设计也必定功亏一篑。

思来想去之,叶英缓缓握住沈剑心的手。

或许是回来的路上了山风,少年的手指有些凉,但掌心是温的,手掌上也没有剑茧,地贴着叶英的指尖,将温度从手上,一直传递到了叶英心里。

这是多么鲜活而蓬的生命,是前生唯一的遗憾和求不得,是叶英多少年午夜梦回辗转反侧也不曾再见的人。如今既然可以一朝重来,无论前路再险、再难,他都不会再放开这只手了。

叶英闭目,定决心,缓缓将注在沈剑心空的经脉中。

——他走,可以。

但他必须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一句前世虽然心知肚明、然而从未听过的话。

若真能得到,即使之后数载不见,他的心如何再于剑海沉浮,也将有一个指引归路的、永恒的航标。

被叶英磅礴的力所动,沈剑心的迅速了起来,掌心和额很快见了汗。他被烈酒麻痹的意识也有所回转,睛缓缓睁开一线,只是因为喝得有找不到东南西北,所以暂且还有些神失焦。

彻底酒效后,叶英松开了沈剑心的手。

力撤走,沈剑心失去源,窗又没关完全严实,留了条,被夜间的冷风一,他不由得轻轻打了个寒战,终于醒了。

“我怎么了?”沈剑心睁开,茫然看向旁边,在昏暗的灯光见到是叶英,一脸不可置信:“叶英,你怎么在这儿?”

“你刚才喝醉了,是我抱你回来的。”叶大庄主不说话则已,一说话便语惊人。

这话像一炸雷劈上沈剑心的天灵盖,将他生生吓得从床上坐直

叶英犹嫌不够,还补上一句:“从空栈回到老君途中,我们碰到了巡夜的紫虚真人,他看到你酒醉不醒,很关心你,免了你明天的早课,还问要不要给你送醒酒汤,我拒绝了。”

沈剑心:“……”

不是,他只是因为心烦闷不解,便听了掌门的建议,去空栈找疯人聊聊天,又信了疯人说一醉解千愁,所以喝了他葫芦里的酒。如此简单的前因,最后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喝醉了?

叶英去找他?

还把他抱了回来?

这事儿还被祁了?

沈剑心“砰”地一声倒回床上,颇有些生无可恋。

他喝酒就是为了躲着叶英,怎么还被本人发现而且带回来?

哪个路过的师兄师师弟师妹了大嘴通风报信告的密!

总不能是掌门本人吧!

“叶英。”沈剑心大丢脸,双目无神地看着床上的一对仙鹤雕,“我喝醉之后没有说什么怪话吧?”

对自己会不会说胡话这事,沈剑心真的没什么底气。

他此前没有喝醉过,天知自己喝醉了是什么样?有没有抱着疯人痛哭涕?有没有拖着叶英的手臂让他也来上一杯?

更重要的是……

有没有把心话说漏了?让叶英看什么端倪?

但总是事与愿违。

他最担心的两个字还是从叶英嘴里说了来、

“说了。”叶英略略笑。

“我说什么了?”沈剑心听到这话,一把扯过旁边的被上一盖,决定现场向吕祖非鱼池里的乌学习,无论叶英说什么,他权当没听到糊过去,等着天亮送走这尊大神后自己慢慢消化。

“你说惦记我家厨的月桂金丝羹,要跟我一起回藏剑。”叶英说。

“不可能!”沈剑心闻言,当即掀开被,脱,“我明明惦记的是你,才不是你家厨的菜!”

他怒气冲天地爬起来,待看到叶英角眉梢的笑意,沈剑心才惊觉被话,顿时对叶英有了新的认知:“叶英,你?你竟然会骗我?”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叶英摇,“沈剑心,是你自己,你为何总是不肯对自己说实话?”

现在话既,沈剑心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还想故技重施,抓起被要往上蒙,但在此之前,手已被叶英轻轻拉住。

叶大庄主的手比他的更,掌上规规矩矩的剑茧非常有存在,沈剑心一颤,终究还是没甩开。

——他舍不得。

“沈剑心。”

叶英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你还是不愿意面对自己吗?”

沈剑心没回答,他不敢。

然而就连他的这份不敢,都被叶英看了来。

“不想执剑、不想山、不想承担责任、不想涉红尘、不敢实话实说、不敢袒心……”

叶英一边慢慢地说,一边用手指摸索着寻找沈剑心的,将他因为张而僵的手指一掰松,又势地将自己的手指去,直至最后十指相扣,他才接着说去。

“沈剑心,你这一生的确是为自己而活了,可二十余年来,一举一动都囿于‘不想’和‘不敢’四个字,这真的是你的本愿吗?”

和他的话同时的,还有窗外一声惊雷落地,这声响太大、太近,几乎炸得窗棂都震了一

如此大的动静,叶英却只云淡风轻往窗外扫了一,毫不在意。

他拉起还在试图逃避的沈剑心,一手牵着他的手,一手掰着他的肩,让无地自容的小被迫只能看着他的睛,听他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去。

“沈剑心,你有没有想过?”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给你的束缚。”

“就算有,那也是你加诸己的。”

“——或者说,你即是‘天’。”

“你一直都知的,如何解除束缚。”

“只要你肯把真心话说,不是吗?”

“沈剑心,你为什么不说呢?”

叶英每说一句话,外面便劈雷,且一次更比一次近,他握着沈剑心的手也越来越

最后一句话,雷几乎已经劈到了院落之外。

云层中传来闷声雷动,似乎正准备和他一句话一起在这里落地,把这方小院夷为平地。

一句话终究不是从叶英中说来的。

因为沈剑心在沉默半晌后,终于回握住了叶英放在自己肩的手。

一向天真活泼的小,此生,藏剑山庄上无一人能抵挡,叶英必定会关。而如何对付叶英、他心神……”

沈剑心听得拽了腰上的金银杏,沉思不言。

:“若是这个原因,大约我也想得到为什么会来找你单。江湖上的杀手,也就你对纯的路最熟,找得到被我们藏起来的沈剑心。”

这话说得像带了些调侃意味,祁一本认真不觉得,姬别尴尬得轻咳两声:“话也不能这么说。一千两黄金,有本事接这的人本来也没多少,如果不找我,或许只能试试买明教法王了。”

“总之,那个想要沈剑心命的人,已经盯上了藏剑山庄。”姬别再次调了自己的推断,“言尽于此,哥儿,我走了。”

他几个起落,黑衣便消失在群山之中,只留若有所思的祁和心横生担忧的沈剑心相对无言。

因为一晚上没睡,沈剑心早上奉茶车时差打碎了李忘生的茶杯,让李忘生多看了他一,发现自家弟一片青黑。

其实就算是不睡觉,沈剑心现在的修为也不该有这样的况发生,很明显,他是心不在焉。

李忘生坐在车中,茶碗一盖,若有所思,吩咐外面的弟:“将紫虚真人叫过来。”

连夜回山就是为了今天送他们,这会儿在外面骑着,要送他们到银霜外。听到掌门召请,他把鞍绳递给旁边的弟,过去面见师兄。

“沈剑心怎么回事?”他们能单独相的时间不多了,李忘生也免去惯常的嘘寒问,直主题。

本来没打算让李忘生知有人要买凶杀沈剑心的事,但李忘生既然问起,他还是答了,将昨夜发生之事一一告诉李忘生,又补充:“姬大哥是信得过的人,他不会再对沈剑心动手。”

李忘生当然清楚这个师弟和那位吴钩台台首的过往,也知姬别为人,说不杀沈剑心就绝不会再来。他没再说这个,只轻叹一声:“沈剑心的劫数来得太早。”

“那幕后之人看来已经有了全盘计划,不过和我们想得有,比起沈剑心,那人更在意藏剑山庄……大约是有什么必定要得到的东西在那儿,沈剑心的命,只是让此人取到宝罢了。”

谈起这个,祁不免忧心忡忡:“掌门,不若就让沈剑心别去了吧?之后的事,待叶庄主关再说。”

“你觉得沈剑心会安安心心待在纯吗?”李忘生摇摇,“他既然已经知,则无论如何都要去……师弟,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沈剑心了。”

李忘生意有所指,祁微微侧,掀开车的帘,看到外面沈剑心骑着,一脸严肃地看着远方,又把帘

“他的路,我们是没办法帮着走的。”李忘生又说,“沈剑心的上绑着太多的东西,看得见的,是藏剑山庄那系着的红绳,看不见的,还有天的影。现在无论是哪方,都在冥冥中成为推动他山之行的手,所以沈剑心如果不去,或许才是灾难的真正开始。”

“说起这个。”祁略皱起眉,“掌门师兄,此番前去藏剑山庄,我们纯带的人手是否少了些?不说把各脉锐都带上,但万不该只带这几个人。”

这话祁今早看到行人员便想问了,奈何一直没有和李忘生单独相的时间。藏剑山庄的剑帖是给李忘生的,这等绝好的机会,作为一派掌门,多带几个晚辈去观武林盛会才对,然而他只带了两三个玉虚门,就连沈剑心,其实也是玉虚一脉。祁本人不在意这个,可耐不住面的人会猜测:掌门为何只偏自己的玉虚门

李忘生:“师弟,你既已知这次名剑大会有变,则应该想到,大约我们可能到不了西湖。”

了一气:“师兄,既如此,你还是要去吗?”

“沈剑心有他的路要走,我何尝不是呢?”李忘生微微一笑,“你且放宽心,有师兄护着,纯不会有事的。”

李忘生的话向来令祁心安,他暂且把心的烦躁和疑虑压去,选择相信师兄,随后掀开车帘回去骑上自己的,想了想,又打到了沈剑心边。

沈剑心正在神,被祁碰了一,回过来:“祁师叔?有什么事吗?”

“沈剑心。”祁神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况和有人注意这边后才低声叫他,“如果,我是说如果——只能你一个人去藏剑山庄,你能行吗?”

沈剑心惊讶地睁大了:“藏剑山庄的剑帖不是给掌门的吗,掌门定要与会品剑,师叔何此言?”

“方才师兄说,事或有变故。”祁快速与他代,“若真是如此,沈剑心,你还去吗?”

“当然要去。”沈剑心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我不放心叶英。既然姬别已经说了,有人要用我对叶英不利,搅名剑大会,那么若是我害怕危险而不去帮叶英的忙,怎么对得起叶英的心意?”

青年语气定,即使面前的路是他从未走过的未知旅途,他也没有丝毫退缩的想法。

见沈剑心如此,祁也不再多说,只最后告诉他:“从安地界到苏杭,何止千里。若真是你一个人上路,须万事小心,在没见到叶庄主之前,不能相信任何人。”

沈剑心记了他的嘱托,:“知了,祁师叔。”

银霜外,祁与送行的弟勒住缰,目送李忘生一行远去,直消失在崇山峻岭中,再不见影

有祁的嘱托在前,沈剑心已对此行会现意外有了准备,但他实在没想到,这“意外”会来得这么快。

去参加名剑大会的人不多,将掌门李忘生和不占人的沈剑心一起算上,再加些打杂的小弟夫,也才十人。人数少,便好安排行程和投宿,当夜便由李忘生的大弟林语元敲定,在安城外的天都镇住

夫和几位打杂弟一起住一间,林语元带着另一个师妹单独住一间,素天白和师弟住一起。最后算来算去,还剩个沈剑心没得安排。

沈剑心不愿意让林语元为难,主动说:“师,我找店家拿床被,去素师兄他们屋里打个地铺就行。”

“这哪儿行呢。”林语元蹙眉,“不若这样,你去为掌门值夜,睡在外间的榻上吧,明夜投宿时让素师弟换你。”

这倒也是个主意,虽然以李忘生的功力放整个江湖几乎无人能敌,本无需让人值夜,但他作为一派掌门,门在外礼数给周全些也是合理。

沈剑心答应来,抱着被在李忘生的外间木榻上随意铺了一,将愿无违放在手边,想了想,还是没脱外,和衣而眠。

然后沈剑心便觉得,这是今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因为他刚睡一个时辰,原本便没锁上的窗被人从外面破开,一的人影跃来,直奔里间而去!

沈剑心极为警觉,当即握剑起追上:“谁!”

蒙面黑衣人并没有理他,一脚踹开李忘生的卧房门,沈剑心追击不及,跟着他去,之后便看到自家掌门本没睡,好端端地坐在桌边。

沈剑心直截了当守住门:“掌门!”

李忘生垂眸:“去,别让其他人来。”

“不。”沈剑心摇,“弟怎可让掌门与宵小独?”

“李忘生。”蒙面黑衣人开,很明显,声线被故意压低了:“把你的剑帖拿来。”

“你原是为这个来的。”李忘生,直接从袖中摸剑帖递给他:“这便是剑帖。你也见过的,不会作假。”

黑衣人夺过剑帖收在袖中,也没多的废话,看了一的沈剑心:“这是你徒弟?”

沈剑心谨慎地持剑与他对峙,没有说话。

李忘生:“收有十来年了,一直带在边。”

黑衣人嗤笑:“教得不错,天生一副好骨,又有这等手和胆识,得上当你的亲传。”

李忘生没有接这个话:“沈剑心,让他走。”

掌门有令,沈剑心不能不从,但就这么放走此人,似乎也不太恰当。正当沈剑心思索怎么理时,那黑衣人又开了。

“你就是沈剑心?”黑夜中,借着桌上那豆灯,黑衣人上打量他,“真不知有何稀奇,值得那些人如此大费周章要杀你!”

怎么一个个的都认识他?

沈剑心不解地看着黑衣人:“哪些人要杀我?”

黑衣人哼了一声:“无可奉告!小,这次你遇到的是我便罢,次遇到别人,可没有这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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