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绕

离安不远的浐灞平原上，因其地势平缓、源充沛、气候合适，自古以来便是农耕重地，是以沿着浐河与灞河边上，散落着许多小镇、小村庄，所居住人颇多。

这里离安近得很，许多往来行脚商都会在这些村镇上歇脚，顺便走街串巷、贩卖商品，一派闹闹的景象。

这会儿正是末夏初时节，安这边还没开始真正起来，这大街小巷、田间地的人，跟着自己的温穿得各不相同，有怕的在穿薄汗衫，也有不怕的在穿袖宽袍，认识的人遇见彼此时若是穿着像两个季节，还都要打趣一番对方的衣着。

小孩儿是最不怕冷的，这不，那麦田旁边就有几个小孩儿只穿着半臂在游戏。几个小孩儿嘴里念着民间歌谣，手拉着手在田埂上蹦来去。

待几人走到一棵大的老树，却停了脚步。

树荫底的石旁坐着另一个小孩儿，和他们不同，这个孩穿着虽然很旧，但净整洁、打扮得，一看就是有教养的人家。他也并不和这些孩一起玩耍，而是拿着一卷书在看。

“小书生，你又在看书了！”其中的一个孩笑，“你也想学你父亲老书生那样考科举吗？”

小孩儿合起书，朝他们笑：“是啊，等我中了科举，一定要个好官，把我治的百姓都得井井有条，给他们一方平安。”

他的话说得已经超越这些乡小孩的认知，同伴们有听没懂，但不耽误他们对小孩儿的友谊：“那行，你慢慢看吧，我们先回去啦！这会儿可不早了！”

孩童们一哄而散，原地只留了这个小孩儿，还有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的年纪看起来与他相仿，也只有六七岁，得倒是乖巧可，那珠不时转来转去，还颇为机灵。

女孩儿走到男孩儿边上，蹲来看他手里的书，好奇地问：“《诗》？这是讲什么的呀？”

“是一本从好几百年前传来的古人诗集。”男孩儿向她解释：“里面呀，都是一些民间经常在唱的诗歌。要不要我念两句给你听？”

女孩儿十分兴：“好啊好啊！我听两句，待会儿也得回去帮阿娘打扫家里啦！”

男孩儿果真捧起书，随便翻一页，给她念起来。

“野有蔓草，零漙兮。

有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瀼瀼。

有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偕臧。”

一首读罢，女孩儿即使没怎么听懂，也听得认真。

男孩儿合起书，轻声她：“快回去吧，天不早，等会儿你阿娘该到找你了。”

“那你呢？”女孩儿歪，“怎么不回去？”

“我爹爹去帮隔村的张大写状了，让我在这里等他，估摸着过会儿就该回来，我再和他一起回去。”男孩儿解释。

“那好吧！”女孩儿站起来，往村的方向跑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转朝他挥手：“我们明天再见，小陶哥！”

“再见。”男孩儿也笑着跟她挥手。

“——紫霞。”

送走小女孩儿没过多久，果然，打路尽来了一位中年书生，手里还拿着一把羽扇，一边走，一边扇风。

见到树读书的男孩儿，他笑着喊：“寒亭，回家了！”

“来啦！”陶寒亭兴地把书抱在怀里，朝爹爹跑去，“爹爹，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帮到张大？”

“帮上忙啦，给他写的状，明天就拿到县里去，绝不会错。”陶父笑眯眯地说。

“那就好！”陶寒亭，又问：“张大给了多少银钱？”

“没收他的钱。”陶父摸了摸孩的小脑瓜，慈地说：“乡里乡亲的，农忙时节他也帮过咱家不少，举手之劳，怎么收人家钱？”

“爹爹真好，我以后也要爹爹这样的人。”小陶寒亭牵着爹爹的手，兴兴地和他一起回家了。

等父俩的影远去，方才小孩儿读书的那棵大树茂密的树冠却动了动，从里面来一个人。

正是王遗风。

王遗风此行本是想去安，不过念及路途上歇息方便，他选的路是要走浐灞平原。但那些市井小民，为了一蝇小利而争夺不休，王遗风懒得与他们多费，所以不曾找农家借宿，一路上能住客栈就住客栈，跟客栈老板只有金钱关系，并无。

然而到了此地，他在树冠上歇息时，却碰到这么一对父，谈言语真挚、民之心不曾作假，倒让他升起了几分探究的心。

王遗风向来想就，于是一路上远远地跟着这对父，看着他们到了村里，受到路边正端着碗、抓着饼吃饭的乡亲们的问候，看着他们亦是真诚地在和那些普通百姓谈，问天时、问家常，而那些王遗风不喜的、斤斤计较的乡人却把家里短对他们全盘托，还邀请他们来自家客吃饭。

两人自然是谢绝了乡亲的好意，因为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们。

陶母站在篱门外，笑着看他俩归家。一家三在门外随意说了几句闲话，陶母牵过陶寒亭的手，一起房去吃饭了。

王遗风在隐秘的角落等了很久，等到听见他们已经吃完饭，在商量要不要准备歇息的时候，终于去敲开了他们的院门。

很明显，他听见了陶母讶异地问：“谁？”

陶父妻，说：“许是乡亲有事。天晚了，你就在家里别去，看着孩，我去开门看看。”

果然，一刻走来的就是陶父，还顺手关上了家门。

见到是陌生人，陶父明显戒备起来：“阁是？”

“在游学士，严谭。”王遗风不知怎么想的，脱而的却是这个好久没用过的假名。

他近一年来多来往于七秀坊、歌门这风雅之地，因风不羁、气度非凡而小有名气。理来说，报个真名也没什么，可偏偏很少见的嘴比脑快，等王遗风反应过来，对面的陶父已经说：“严公可有什么事？”

“在想前往安，却虑及夜间有猛兽没，所以准备歇一晚再走。但在这里逛了一圈，却没见着客栈，不知能否在贵府借宿一晚？”王遗风对陶父说。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他们镇上确实也没有客栈，往常的行客都是在农家借宿，给少许银钱就好。王遗风说话彬彬有礼，得又是一副翩翩公的无害模样，陶父也信了他“游学士”的说辞，打开院门：“贵府称不上，但寒舍留公住一晚还是可以的，只望公不嫌弃才好。”

“哪里，得遇收留，已经十分激。”王遗风向他谢，随他走家里。

这个家和王遗风设想的倒是十分相像，看起来没什么钱，家、件都用旧了，但整个室十分整洁、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个蜘蛛网都没有，就连窗纸上的破都被仔细糊上。这夫妻二人都是勤快、讲究的人，这十分合王遗风心意，心里盘算着要给多少钱才合适。

但当他提问给钱多少的时候，陶父却拒绝了：“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严公来者是客，我们只是借了一张床给你睡，哪有要收钱的理？”

世人庸俗，总免不得为这几钱银大打手，这人却不收，王遗风颇意外，但还是持要给：“陶先生，严某虽是借宿，也会用你家的茶。即使不要钱，但把挑回来也是辛苦，所以这银钱无论如何，都请陶先生受。”

两人推拒几次，陶父实在说不过王遗风，最后还是收了他二十文。这是一个极少的数字，但这个钱给去，王遗风安心，陶父收着也没什么压力。

银钱的事谈好，王遗风才落座。

饭菜已经收了，陶母问他要不要吃饭，自己再给他一，王遗风只摇，说自己带了粮，给就好。陶母便架上柴火现烧，掰了一陶父的茶叶，给他泡了一壶茶上来。

陶母忙活的时候，王遗风看到之前见过的那个小男儿就坐在饭桌对面，拿着白天没看完的《诗》正在灯专注读着。

想起他白天对着那小女孩念“桃之夭夭”，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

王遗风顿时起了逗他的心思：“小孩儿，你读得懂《诗》？”

“读过的，就懂。”陶寒亭答，“即使不懂，也会一直读，读到懂为止。”

“小小年纪便这么努力，想考功名？”王遗风又问。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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