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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chun天的朋友(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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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话都忘记了,唯独这句话因为充满诗意而记了来。“我觉得如果我是蝉,并不会为自己的命运而到悲伤。生的运行就是这样的理,人也是如此,生,学习,工作,死掉,蝉呢,因为是昆虫,并不需要学习和工作,所以它们就生,死掉。”秋君说的时候,睛盯着这盏翅膀成的灯看。崔上电源,打开开关,灯亮了,蝉翅膀上的纹路透过光明形成影,好像古代的行军地图似的。秋君的脸颊也笼罩着蝉翅膀的纹路,崔想,秋君老的时候,脸颊上的皱纹会和今天一样吧。“所以它们一旦成熟,就会拼命叫,拼命叫,虽然说叫声是为了引雌虫,但是引雌虫的方式也有很多啊,可以比型,也可以蜕化的更漂亮,像蝴蝶那样。可蝉选择了叫声,我想他们在地不能叫的时候,沉默的等待成熟的时候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等到可以说话的时候就拼命叫,拼命叫,把所有的话都一脑的说来,说给所有人听。”“可人听不懂,别的动也听不懂呢。”秋君托着脸颊,歪着回答:“人拼命地叫喊也不会被所有人听懂啊,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听懂走过来,就不算白叫,不是吗?蝉虽然在拼命地叫,拼命地说话,但也不是说给所有蝉听的,它在说给某一只蝉听。”

等到那只蝉来了,就不必要再说话了,死了也行。

这就是秋君没有留遗书就死掉的原因吗?崔盯着那盏灯,想要破解没有文字没有语言的密码。秋君是因为觉得自己像蝉,所以才喜蝉的吗?明明是生的孩,却被父母叫“秋”,被剥夺了名字的孩,一生都像蝉一样,在追逐“”,在生,在天鸣叫,在天死去。

天的蝉是很寂寞的,它们寥寥的叫着,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车的吵闹掩盖,所以我们才听不到天的蝉的叫声,误以为天是没有蝉的。天的蝉并不知自己的境,从土中爬来栖息在树上拼命地叫着,说着自己在幼虫的时候,在成虫的时候所有想说的话,这些话只要被那只蝉听到了,那么就算死掉也没关系。

所以秋死去了。

传统上来说亲人死去之后要妆裹上早就准备好的寿衣,亲朋好友分发一匹一匹的麻布,袍,帽,布条,随着亲缘的远近拣选合适的装扮。停灵之后还要守灵,一群认识的人在灵堂守夜,守到葬。传统上来说死去的人应当受到这样的对待,但现在已经是都市时代了,没有人会把死去的尸放在家里七天,殡仪馆也只是放在冷藏柜里三天而已。

荆再宁打通了市殡仪馆的电话,带着哭腔说自己妈妈在家里去世了,需要他们过来,殡仪馆敷衍的安了几句,然后公事公办的问了一地址,几楼,有没有电梯,怎么收费的。“请来吧。”他守在母亲尸边握着她的手,她仍然还有温度,手掌像秋天的落叶。殡仪馆说两个小时之后车会到。他拉起妈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哭着问:“妈妈,接来我还要什么啊?”中的时候他参加过自己父亲的葬礼,班主任将他从课堂上叫去,叫到办公室去,他一路忐忑的想着自己好像没什么可能被抓的事,难英语老师一直说他学习继续这么烂会叫家,真的把妈妈叫过来了吗?到了办公室,班主任让他坐,和蔼的低声说:“你不要难过,等你哥哥会来接你。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你父亲去世了。”他站起说:“那我回去收拾书包。”回去的时候赶上课铃响,一个玩儿的好的朋友问他怎么被老叫去了,他慢腾腾的收拾着书包说:“我父亲死了,我要回家。”朋友的脸从笑着一就僵住了,他反而笑起来说:“没什么的。”

他记不清那个时候的事了,回到家看到躺在床上的父亲,母亲对他说:“泪不能落在爸爸的上,他会难过的。”但他并没有什么泪可以,哥哥抱着母亲低声安着,他想要试着哭一哭,嚎了几声就止住了走调二胡似的声音,茫然的看着前的尸,父亲穿着藏青的中山装,双手放在两侧,闭着睛,皱纹随着引力松弛的向,平时微笑的嘴角平展的贴在脸颊上。他忽然对哥哥说:“哥,爸爸睛好像动了。他好像眨睛了。”哥哥让妈妈坐在凳上,过来拍着他的肩笃定的回答:“再宁,父亲去世了。别让妈妈更难过了。”后来殡仪馆的人来了,父亲的同事,母亲的同事,哥哥的朋友都来了,哥哥抱着父亲的相册走在前,母亲和他跟在后,大车跟在殡仪馆的车后面。

“哥。”他打着电话,“妈妈应该是真的死掉了,她有凉,和爸爸那个时候一样。”搬运父亲尸上殡仪馆的车的时候,他偷偷摸了一父亲的手,冰凉凉的,肌肤好像一消失掉了,摸到生生的骨。哥哥在电话那问:“你给妈妈换衣服了吗?她在父亲死了之后给自己准备了一寿衣放在衣柜最面一个白的盒里,你看看还能不能穿上。在殡仪馆车来之前给妈妈换上。死后得快一换。”“你在哪儿?”“你和殡仪馆说暂时不要烧,选便宜的冰柜,我会尽快坐飞机回去的。没事的。”

殡仪馆来的时候他已经给尸换上了寿衣,师傅来的时候看到衣柜那边都是糟糟的衣服堆成一座小山,理解的笑笑说:“没想到走的这么快是吧?”他想说他本没想到母亲会死掉,他母亲怎么会死掉呢?像父亲那样忽然就死掉了,像垃圾一样,忽然就抛躯壳,将一脚踹门外。师傅和徒弟叮嘱他带着卡,手机,钥匙,殡仪馆那边信号不太好,用卡支付比手机支付要方便。他关上家门,拧转钥匙,就像往常一百次离开家那样离开。母亲的尸在担架上,歪着,闭着睛,脸苍白的躺着,紫的唐装上镶嵌着红的塑料扣。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想要去抚拢母亲脸颊散发,电梯门开了,他先一步让去,师傅跟在后面。电梯外等着的人大约是认识母亲的吧,他们看到母亲的尸默默地低,对他说:“别太难过。你母亲这一辈有你们兄弟俩,算是享到福了。”

享福?什么享福呢?

他耷拉着嘴角,想母亲这一辈的享福是什么。母亲曾经说过生他们两个,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妈妈,母亲也曾经说过生他们两个,不知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这样。他记得换衣服的时候,母亲松弛的肚上有一疤痕,丑陋的趴在肚上,小时候她指着疤痕说这是因为弟弟太淘气不肯来,医生把他从肚里拉来的。哥哥问弟弟为什么会淘气不想来,难不想当自己的弟弟吗?他哪里知自己为什么不想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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