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转来转去。却被夫人从窗里瞧见，一片声，“作死的，全不看路，把老娘的韭菜踩一塌糊，速与我着盆跪到床去！”直老爷慌忙作揖，“官委实有些疑难，不曾留意脚，夫人息怒。” 夫人，“且喜今年租税恩免了一半，官仓又没亏欠，还有甚么疑难，敢是想外混帐老婆也未？”直老爷将案说了，，“据仵作回报，死者先从赤跌落，复仰天摔倒，后脑磕破一致命。若是旁人害命，何不将死者推落火场灭迹，倒反推窗外？这是一不可解。我观那秀才面相文弱，不似杀人凶徒。然词吞吐，似有不可告人之事，这是二不可解。因有这两端，故而难断。”

夫人笑，“枉你为男汉，又是积年官的，岂不知法度有疏、人有常？若说谋财，他冯家有的是药铺当铺，一个香蜡店能有几多息，谋的甚么财？若说害命，姓冯的年轻力壮，又且识拳，等闲三五个汉近他不得。他又不曾醉酒服毒，怎地害他？便是推他楼，那楼上离地不过五七尺，一个小伙，忒容易便跌死了？香蜡铺原易走，现天又，烧起来也不稀罕。张翰林家仗着势搅缠，你将就着应付过去也罢，难不成当真杀个人还他？”直老爷，“如此说，秀才是冤屈的了。”夫人，“冤则冤，只怕也有些沾带。那冯生既是个大财主，却怎地晚上不陪姬妾、不去行院，一个从人不带，同着个后生去那店里？又不是年月尾盘帐。他两人一搭睡，死的又不曾穿，这岂不是有八九分了。多是晚间胡调，睡迷了，三不知这事。你当初在福州官，不曾少办这等案，怎地都忘了？”

直老爷大喜，不觉叫着夫人闺名，“相思儿，有劳贤妻为官分忧。”夫人，“老没正经，一把年纪了，还叫甚小名儿，羞人答答的。却有一句话告你：死的死了，那活的便周全他些。传去又败坏一个人，却是何苦来。”直老爷沉，“读书士却不比平人，这等没人事，如何轻恕得他？”夫人，“罢咧。的冷猪、的芝麻官，偏只你晓得三纲五常？这孔圣人也妻、朱圣人也召，官家也还上行院哩。骘不压，怕积多了驮不动么！”直老爷便，“贤妻见得极是。”

看官听说，男儿惧乃是旺家之相，这直老爷便是明证。却有四句诗，单着怕妻的好：

气磨棉里针，产业如万里城。

柳之地不胡行，福乐寿考过平生。

那直老爷听了夫人言语，便慢慢地盘问莲生，又向冯家伙计并邻舍取了词，果然不差。当呼吏了招状，写作“洪某因聚饮酒醉，在死者家店铺借宿，夜里失火，死者坠楼亡。”拟杖责二十。翰林家嫌判得轻了，又告到知府，使些钱财，将罪名扭“偷盗不得，纵火行凶致人死命”，要拟斩。直老爷据理力争，“朝廷法度安可虚设？人证只有冯家两个伙计，在县不报，上州突然翻证，本属可疑，更何况证一毫无有。这样案卷，如何送得去大理寺？若吃驳回，大人面也不好看，没事替人炭炉作甚？”府尹听在耳朵里，明知理短，张翰林又是休致的人，翻不起甚大浪。遂将判词改作“酒后不慎失火，致死人命，杖十七，刺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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