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又是为何？”

“陛所说的不过是一个立嫡还是立贤的问题。贤的评价标准有很多，但是嫡只有一个。若是以贤为标准，只会引得同室戈，手足相残。翻翻史书，这样的例有很多。”

皇帝声音严肃地说：“你妄议皇位继承，不怕朕杀了你？”

“臣只是说了真心话，若陛因此而杀臣，臣也无话可说。”范闲依旧镇定。

皇帝忽然笑了来，“看来你还是个忠臣。”

范闲亦跟着嘿嘿一笑，：“忠与不忠，不还是陛说了算嘛？”

“油嘴。”

整个宴席皇帝虽未问及太什么，可太却是吃得战战兢兢、心惊胆寒，暗骂着自己这位皇帝老爹的晴不定，喜怒无常。

吃了一会后，皇帝放筷，起对几人说：“你们先吃着，待吃完之后，侯公公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见他离场，众人也都纷纷放筷，侯公公走过来对几位皇：“各位殿，小范大人，请吧。”

除李承泽外，几位皇皆面疑惑地跟在侯公公后。范闲趁机走到李承泽边，悄声嘀咕：“也不知陛叫我们去什么。”

“应当是搬。”

“搬？让皇去搬？”范闲有些诧异。

“若我没猜错的话。”

范闲本还有些不信，但待看到那片园后顿时像看神人一样地看着李承泽：“你又是怎么知的？”

“梦梦到的。”李承泽平静地说。

“……”范闲无语，“二殿，咱能换个词吗？”

“我未卜先知。”李承泽又。

“……”

“父皇让我们搬？”看着满园的卉，太难以置信地问侯公公。

侯公公，招呼后的几个人将铲拿来：“工都为几位殿准备好了。”

太：“父皇在搞什么名堂。”

大皇：“不必说了，搬吧。”

李承泽在府中了几个月的草，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一声未吭地拿了一个锄蹲到角落里，挽起袖开始铲了起来。范闲见状也拿了个锄走到他边，学着他的样将连铲起。

“离我远些。”李承泽往一旁靠了靠。

“怕什么，旁人哪知。”

太与大皇也都跟着开始动手，大皇走到三皇边牵起他的手，“承平，你年纪小，跟在大哥边。”

远方的楼之上，皇帝面无表地注视着园中的一切，待看到范闲笑着不知与二皇说了什么后，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范闲何时与老二关系这般好了？”

陈萍萍推着椅走上前来望了一，也跟着一丝疑惑，但还是帮范闲解释：“想来是前期救回了二殿的缘故。”

皇帝淡淡地嗯了一声，“朕这几个儿，还真是各有千秋。”

“龙生九，各有不同。陛是真龙天，诸位皇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陈萍萍接话。

“你何时像那个小鬼一样油嘴了。”

“臣只是说了真心话。”

家宴开始的时间是正午，但待众人搬完了园中的，日已经到了傍晚。李承泽因为养成了习惯，起后不似其他几人一般腰酸背痛，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上的泥灰。

“来时候本还担心二哥的，谁知二哥才是我们几人中最厉害的那一个。”太笑着说。

李承泽：“每日都在府上这些事，习惯了。”

“二哥哥你在府上也搬？”三皇天真地问。

李承泽摸了摸他的，说：“养了只羊，些草给它吃。”

太兀地笑了来，“二哥这还真是与众不同。”

“我想看二哥哥的羊。”三皇一脸的期待。

“过几日你得了空就去二哥府上，二哥将小羊给你抱好不好？”李承泽笑看着他。

“好！”

“诸位皇，既已搬完，还请随老吧。”侯公公走了过来冲几人。

李承泽：“侯公公，借着的机会，我想去看看我母亲。”

“这……”侯公公面难，照规矩，皇在外有了府邸之后，是不能随意后的。

“侯公公，今日可是中秋，陛不会怪罪的。”范闲帮他说话。

侯公公想了想了，“那二皇请吧。”

二皇了声多谢，走了几步，又转对范闲说：“小范大人，你能同我一起去吗？我母亲素读书，你有诗仙之名，又救了我的命，她定想当面谢你。”

侯公公正阻拦，范闲拍了拍他的肩乐呵呵地说：“侯公公，麻烦你也跟陛说一声哈。”

在这冰冷无的之中，淑贵妃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她的殿中鲜见胭脂粉、绫罗绮缎，反被一排排书架占据，充斥着淡淡油墨的气息。她本人极好读书，费了很大力气自各地收来许多孤篇绝本，李承泽来的时候，她正立于一排书架前，心无旁骛地翻着手中的一本古籍。

李承泽未叫女通报，因此站了许久淑贵妃都没有注意到他。自他搬后，他与母亲相见次数甚少，今日这一见，便是母二人今生最后一次相见。

李承泽心中悲酸，唤了一声：“母妃。”

淑贵妃被这一声呼喊骤然拉回了神，她的手像是被击中，将最珍的古籍兀地松开掉落在地。一转，便见李承泽正立于自己面前，神哀伤地望着自己。

“承泽？”淑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前的人。

“母妃。”李承泽又唤了一声。

淑贵妃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幻觉，前的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儿。

“承泽！”淑贵妃连地的书都顾不上捡，走到李承泽他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她先是泪地摸了摸李承泽的脸，又将手移至他脖颈间一遍又一遍抚摸着那已经不明显的勒痕，哭着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傻事？”

李承泽本还故作，被母亲这样一问心中的矜持顷刻崩溃，泪自底涌滴落在母亲的手上。他抓住母亲的手，宽：“儿臣一时糊涂，叫母妃担心了。”

“你的母亲最了解，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淑贵妃痛哭，声音充斥着无尽的自责：“是母亲无能，帮不了你。”

“母妃，您千万别这样说。”李承泽抬手为她拭泪。

淑贵妃将自己唯一的儿搂怀中，李承泽的已经远超过她，但此刻却像只小猫似的缩她怀中，享受着来自母亲的呵护与抚。

淑贵妃抱着李承泽哭了好一会，一抬才注意到不远还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范闲？”淑贵妃急忙放开李承泽。

范闲走过来冲淑贵妃行礼：“见过淑贵妃。”

“你怎么会在这里？”

“母亲，是我带他来的。”李承泽解释，“今日小范大人被父皇召见，小范大人为当代诗仙，母亲素来敬重读书之人，儿臣便冒昧将他也带来了。”

淑贵妃面带歉意：“让小范大人见笑了。”

范闲：“贵妃娘娘哪里的话，是我打扰了您母二人团聚才是，我这就退。”

“不可。”淑贵妃连忙叫住他，“承泽难得会带人前来，看来他很喜你。”

范闲嘴角挑起笑，冲李承泽：“多谢二殿抬，我也很喜二殿。”

李承泽：“少油嘴。”

淑贵妃拉着李承泽坐，范闲跟着坐在他旁。淑贵妃还没有从险些与儿天人永隔的悲痛中缓过来，手在他的上摸一摸，又在他的脸上摸一摸，无论如何也看不够，摸不够。

“吃过饭了吗？晚膳就在这里吃吧。”淑贵妃问李承泽。

“嗯。”李承泽。

淑贵妃急忙唤来女去通知御膳房，晚膳多准备两人的饭。

母连心，虽然李承泽极力想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正常一些，可作为母亲淑贵妃还是一看穿了他底的疲累。淑贵妃是个聪明人，她知皇帝有意培养李承泽与太对峙，也知皇帝不可能传位于李承泽，于是她攥着李承泽的手心痛地说：“你若是觉得累，娘就再去求求你父皇，给你找块封地，离开京都。”

“娘，万万不可。圣意叫我留在京都，又岂是随意可以左右。”李承泽劝着她，叫她不可傻事。

淑贵妃再次掩面痛哭，“你都这样了，他怎么还不肯放过你……”

“娘！”李承泽惊慌失措地捂住她的嘴，环顾四周未见人这才松气，“切莫在后说这大逆不之语。”

范闲的心早已被前母二人的画面磨得酸楚发疼，连忙也冲淑贵妃说：“娘娘，您放心，我会帮二殿的。”

毕竟还有外人在场，淑贵妃意识到不妥，急忙抬手去泪，“不说这个了，今日是中秋，难得你能来，咱们总归要说些开心的事。”

毕竟是中秋，御膳房为各准备的饭菜也比平日要丰盛。时辰一到，女们便依次将菜端来，因为提前作了吩咐，最中央餐盘上特意放了三块月饼。

看到那三块月饼，范闲倏地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想起了自己的真正的名字——范慎。他想起每年中秋的时候，晚饭过后家中总会在院里摆上一张桌，放上月饼、果等各式贡品，焚香烧纸，十分庄重，而月饼从来都会摆在最中央的位置。

在范闲的记忆中，八月十五的月亮就像李白诗中描绘的那样是一块白玉盘，悬于夜空，比平日任何时候都要大都要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从空中掉落，落于这家家团圆的人间——范闲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父母二十多年了。

以范闲份生活这二十年，他未在范家受过一丝委屈，与亲生父母永别的伤痛也随着时间的逝渐渐淡漠。但今夜或许是受李承泽与淑贵妃母之的染，对父母的思念忽然自心底翻涌上来，且愈来愈痛，愈来愈烈，仿佛像似的上要从他腔里来。

“人有悲离合，月有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久，千里共婵娟。”范闲怅然念。

他并未在宴上背过苏轼的这首词，淑贵妃与李承泽都是喜好风雅之人，词句一，二人双双怔住，脸上神像是误闯仙界见听到了仙人之词，惊讶，欣喜，溢于言表。

“你……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李承泽难掩激动。

于是范闲将《调歌》从至尾背诵了一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阙，今夕是何年。”

“我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不胜寒。起舞清影，何似在人间。”

千古名篇，芳万世，婉约百转，经久不绝。

“范公当真是诗仙凡，能在今时今日亲耳听您诵如此佳作，实乃三生有幸。”淑贵妃赞赏。

范闲苦笑一声，“娘娘谬赞了。”

母间的悲被这一首词暂时揭过，淑贵妃招呼着李承泽与范闲动筷用餐。在皇帝面前李承泽吃饭也都没个吃相，在母亲面前更是不加拘谨，见他这样，范闲也变得从容，恍惚间像是真的与家人在团聚。

“与丈母娘吃饭，也算是阖家团圆吧。”范闲心中这样想。

淑贵妃虽然嘴上责备着李承泽吃饭的仪态，可中却是遮不住的疼。范闲吃饭的时候嘴也没停，为给“岳母”留个好印象，时而来几句诗词，时而又念几个段，惹得一向娴静的淑贵妃也掩面而笑。

气氛洽之后，淑贵妃一边拽着李承泽的手，一边又跟范闲说起了自己这个儿小时候的各事。

范闲：“什么？二殿还曾从树上摔来？”

淑贵妃：“那时候我养了只猫，想叫它来陪陪承泽，谁知没过几日承泽将自己也当成猫了，跟着猫在御园的树上爬上爬，还要掏鸟窝，一脚踩空摔了来，陛知后便将令御园中所有的树都砍掉了。”

范闲看向李承泽，“二殿，你怎么这么淘气？没摔坏吧？”

李承泽白他一，冷冷：“怎么没有，脑都不好使了。”

淑贵妃：“你这孩，说什么傻话？”

李承泽：“母妃，小范大人是诗仙，跟他说这些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