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密的雨滴不断沿着车舆上方落，细雨簌簌拍落叶面上。崔命掀开车帷，摇摇坠的珠滴落在她伸车帷的皓腕上，沁几分雨季凉意。她朝前方瞥去，隐隐望见那黑底白字的牌匾站着几个人，是卫瑾同他旁小厮，正隔着细的银丝与前面车上的崔懿说话。伞面缓缓抬了些许，云峰白的袖，癯的指节，婆娑树影倒映在那双琥珀瞳孔之上，与她隔着雨幕相望。崔命瞧见他又同崔懿那说了些什么，崔懿同谢允礼乘的那辆车便先行离去。卫瑾缓缓踏步朝她走来，站在车帷前，雨四溅，落在他袖上，他却丝毫不在意。崔命总不自觉被他眉淡青痣引住目光。“崔二小，又见面了。”卫瑾率先开。涧石蓝的外袍是清癯的骨，缂丝竹枝纹理在他衣摆，显得格外温。“是啊。”崔命：“其实不怎么想见你。”虽是这样讲的，但她却也同样盈着笑，手撑着颚睨向卫瑾，面上的神带着玩味：“你要一起？”“但我的车可没有你的气派。”崔命弯眉。“欸，公。”一旁帮忙撑伞的落秋惊呼一声，看着卫瑾走竹伞，亲自撩开竹帘，将掌心递：“那崔二姑娘愿意来我的车吗？”落秋赶忙将伞面移到卫瑾那。崔命望着他白皙的掌心：“倘若我不愿意呢？”

“那我就同你一起坐。”卫瑾将手撑在一旁，作势要就这样上车，将落秋急得声，上将他拦住：“公，你这是为了什么。”落秋嫌弃地瞥了崔命车舆里，普通陈旧不说，甚至透着风，他虚虚了踩踏的木板，听见吱嘎声便吓得上收回了手。他再探，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啧了一声：“连个垫都没有。”他扭朝“少爷，等一你又病着了。”“病秧啊？”坐在中间位置的崔命撩起一边碎发于耳后，慢悠悠：“那卫公更不适宜与我同乘了。”“你怎么说话的。”落秋瞪她，又无奈地劝着卫瑾：“公，还是坐回自己的吧，这寒酸的有什么好坐的？”“我无事。”卫瑾摆摆手，让落秋将自己扶上车，落秋只能服从，又了些毯铺在地面，温茶放于一侧椅上，原就没有多少位置的车，被他这样一番布置更显得褊狭。瞧崔命眉锁，卫瑾作势轻咳两声，让落秋停动作。车终于慢慢行驶起，崔命也不客气地拿过一杯温茶抿，驱走寒意。“我还以为你不兴了。”崔命抬眸，同他四目相对后，缓缓摇，如实：“我只是刚刚讨厌有钱的。”卫瑾角微弧，纤的睫似薄弱的蝶翅，轻盈易折，可说话时，那病恹恹的易碎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据我所知，你夫中书令的俸禄可不低。”崔命轻笑一声，“那又如何，又不是我的。”她放茶盏，稍稍往窗边挪了一些，有限地拉开彼此的距离：“而且啊……”她拉尾调，侧过，眉笑地看向卫瑾：“我现在也讨厌病恹恹的。”卫瑾嘴角微微勾起，并不在意崔命的话：“那是委屈崔二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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