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景缓慢向后退去，逐渐化成一幅夏日傍晚的斑斓彩画。天快要暗了，浅不一的紫粉堆迭在天际，越来越，直至终于周围暗的云。安之原本还看见一只脚飞鸟徘徊在云前，举止自在，但很快，那抹小小的影也被吞没了，暮太，遍寻不见。

收回目光，裴雪仍然抱坐在她对面，没有看窗外，只是看她。他的目光很淡，没什么着力，只是虚虚地落在她上，亦或是她后。不抵抗，不回击，不与她对峙，沉默着生一场自顾自的闷气。原来这个人发火时比平常更冷，倒更像她刚遇见他的时候了。

安之唤他：“学。”

裴雪没吭声。

哦，不一样，还是有可的嘛。安之从未在一场冷战里受到这样的乐趣，犹豫了一要不要继续逗他，最后还是心了：“要听我解释吗？”

他们穿的是侣装——没办法，裴雪在家里给她准备的衣服全都和他自己的，且得都不差，一路上被人看了好几。绿火车上又没什么隐私，人和人靠得极近，安之这句话一，旁边几人都遮遮掩掩地投来了目光。

毕竟，侣吵架实在是太好看了。

裴雪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难得尴尬了一回。但很快，他，冷酷：“好。”

火车哐啷哐啷，安之在噪声里不动声地舒了气。她酝酿片刻，说：“那我从开始讲起。”

其实她想过很多遍。

那件事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从她去方东家和方芸一起学琴，而方东突然走近，抚摸起她的开始？

她刚说完一句，裴雪猛地站了起来。天板低矮，座位狭小仄，他被卡在桌板和厢之间动弹不得，只能低着，用一难以形容的复杂目光看她。安之原本很平静，因她等待、筹谋、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刻，已经有太久太久，久到再多的绪和顾虑都能够被磨平，沉淀来的只有渴望被倾听的勇气。可是裴雪的目光太实太沉，压得她几乎微微摇晃起来。

她知那与火车的颠簸无关。

周围的世界又开始变得模糊，但不是因为发病，是裴雪在牵着她往外走。他和挡住他们的每个人说借过对不起，语气礼貌而镇定，可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攥着她的手也越收越。因为不想掐痛她，他过度用力的手指以一扭曲的姿态痉挛着，指尖嵌了他自己的掌心。

安之注意到这一，迟疑着喊他：“学……”

哪里都是人。座位上，走上，车厢与车厢的连接。火车还未到站，裹挟着他们往前走，他们甚至找不到一可以停靠的岸。裴雪息着，肺压抑得像要炸开。他拼命想找一空地，一只有他们两人的地方。再也不要别人的事了，再也不要让别人来影响他们之间的相识相了。他无措而愤怒，不能分辨更不能控制自己的绪，他……他应该……

裴雪转，脸埋她肩。

安之觉肩膀上……好。

“没有关系的，”她说，“真的，学……裴雪。我很好。”

像她这样的受害者万万千千，相当大一分都是熟人作案。

她没什么特殊的。

“我知。”裴雪闷声。停顿了很久，他又说，“因为你是……很好的人。”

安之的对面是玻璃车门，倒映裴雪绷的后背，也倒映她发怔的脸。她看着那张脸，看见那双睛里了两行泪。

为裴雪的一句“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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