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先是一怔，俄而浑如烙铁，握住他腻迫人了珠：「忘生——」

芙蓉帐，玉芍承，待帘中重归寂静，更漏早悄过三更。谢云将尾飞红的李忘生裹在衾被里，复又走到此前被他们一团抛在地上的衣旁，翻捡少顷，总算摸了个指环来。

他走回榻边坐，手指虚虚描摹李忘生清秀面容，心正一片柔，旋即忆起这人刚才都附耳说了些什麽，顷刻气息骤心神瞬摇，立刻就又不觉得他是什麽招人怜的小菱了，分明是朵妖冶至极的牡丹。

不小了，能和师兄生孩了……

这是木能说的话麽？待李忘生睡足觉醒，自己必要将人箍在怀里好好问都是打哪学来的坏。

哦，还有给他上这托林索打造的戒指。谢云张开手，一枚素朴银环赫然在目，镌小字不过毫厘见方，需得目力甚佳始得窥清，可见匠人手艺超。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纵如云飞去，寻常似燕归来。

【上篇完】

「博玉师叔，你真的不和我们山麽？」

嘉年伊始，瑞雪兆丰，每逢节观便香客如织，纷纷携家带眷前来求个来年安康。谢云李忘生同观中弟为此忙忙，就是还小的上官博玉和洛风也一帮着跑引路，四个大小陀螺脚不着地忙至元夜当日，近午时分游人总算稀少来，几人松快来，歇息少顷後便要启程到城赏灯。

洛风期待这日已久，早早穿好了衣帽要去玩耍；上官博玉却显得心事重重，面上全是不当浮现在稚眉宇间的踟蹰。他们原已行到山门近前，上官博玉却闷闷说了句还是不去了就要回转殿，急得洛风开始搬各类新奇事诱惑他：「你还记得上回师父带回来的糖葫芦麽？刚好的听说更好吃呢，我们这回山让师父买来……还有，我听师父说城里杂戏可好看了，有会站在球上舞的猴儿，还有会从嘴里火的人，博玉师叔不想看看麽？」

上官博玉垂，衣角被自己捻成了块咸菜：「……」

「博玉，你若当真不愿，也不必勉。」

从来沉静如斯的李忘生开，蹲拍了拍小师弟：「随心就是。」

他自然明白上官博玉犹疑的缘由——师弟年齿虽幼，心却通透，去年偶然知晓生母之事後便常怔怔独坐。元夜灯市时有贵人游赏，想来小孩是怕撞见了不碰面之人。

上官博玉抬看他，正抿着嘴接着天人战，一旁的谢云却矮蹲到李忘生侧，伸手在小孩上轻敲一记：「傻了你，今天不山玩，还想陪师父打坐抄书不成？」

吕岩没那兴致同他们去安人挤人，倒是很乐於指导几个徒儿徒孙功课。这会其余三人一块离玩耍，只留上官博玉在山上，定然又要笑呵呵地拿几卷经书唤他复习。

忆起往年经历，上官博玉那霾霎时全抛到了脑後，定地抓住他二师兄袖角：「我也要去玩！」

李忘生不禁失笑：「好，一起去吧。」

两人各牵着个裹成了团球的孩山，两只猴起先还乖得很，到了城中见华灯如昼，笑语盈巷，一便亮了，挣了师父师兄的手就跑到琳琅满目的摊前边瞧人吆喝卖艺。李忘生见状，微微摇首，正笑着要去他二人边照顾，一只手却被捞了个掌心里，他睑轻颤，侧脸看去，只见谢云望着自己，眉目在黄灯火笼罩愈发缱绻：「在这看着就是，我们多久没这样待着了。」

李忘生蓦地一阵恍惚——的确，打从开年後他们就为观中事务连轴转，连练剑的闲暇都快没了，更别说是再如这般门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