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去了藏剑，李忘生独自留在纯，博玉和风儿尚且年幼，师父又正闭关悟不问世事，这孤木难支的，届时若有什麽意外，他岂不是要再度追悔莫及？

他与拓跋思南也不是非得在名剑大会比试，李忘生的事却是不能半差错的。如此权衡一番，谢云再开时已了决心：「我明日禀报师父，说我还需磨练，等回名剑大会再参与不迟。」

他说得乾脆，李忘生眉间蹙成川字：「师兄若不去，只怕拂了叶庄主颜面。」

纯新立，虽为国教，可数年间中权力再再更迭，自武周改换李唐天，这皇家大旗要说风光却也不那麽鲜亮，正是当与江湖大派好以固地位之时；这帖虽是发给纯掌教，可众人皆知吕岩近年一心向居简，谢云作为首徒，代师席尚且合理，倘若一味推拒，未免被他人视作心气傲不屑为伍。

「他叶孟秋的颜面重要，我的师弟更重要。」他不是个傻的，其中利弊自不消李忘生掰开细说，可谢云这回并不打算听师弟建言，拿手是将李忘生眉宇愁了开：「听话，你的事尚未解决，我怎麽放得心门。」

乖乖任他在自己脸上作，少年眸底划过一抹笑意，反问他：「师兄为何没想过，我也可与你一参加这大会？」

正给他梳理额前碎发的手顿了顿，谢云险些以为这又是什麽莫名其妙的幻症作祟：「你要和我一起去？」

「嗯，方才来剑气厅前，我已先去拜见过师父，」吕岩虽正闭关，神识却仍可与他们二人，以免有遇事悬而未决之碍：「博玉和风儿师父自会照看，只叮嘱我看着师兄，莫让你太贪玩，临了忘记要回门里来。」

谢云先是怔忡，未几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是不是人活得久了，什麽事都有可能实现？从前无论如何诱哄拐骗都不愿同自己山玩耍的李忘生，如今却主动提与他远游，谢云想笑，又不愿在师弟面前丢面，只得沉心来默念奥义诀，勉让角别提到耳去。

「师兄不愿我同往？」见他只知笑却不搭腔，李忘生虽能猜到他指定乐意，还是假作失落问了句：「是忘生自作主张了。」

「说什麽呢，你愿意和我一块，那当然最好了。」

这不仅能好生照看师弟，还可拿拓跋思南印证自功力是否因返回少时而受影响，果真两全其。

况且这回名剑大会上，他还能同叶孟秋再讨要一回南桓渊归——师父所予非烟非雾虽好，却是他俩幼时量所铸，如今早不那麽适合已然成的他和李忘生，能藉机给自己与师弟换上趁手神兵，谢云自然不可错过。

他想得兴起，神思已飘到了路上该带人去何游赏玩耍，浑然未觉卸氅衣的少年人已走到桌案边上。李忘生拈着书页翻看少顷，轻声：「不知忘生晌所问，师兄可找着办法了？」

谢云短暂走的三魂七魄霎时归位。

「我原以为师兄……经验良多，不需费太多心力就可解决此事，」一青灯照在少年人白皙面容上，李忘生睑微敛，听上去颇有几分自责：「不想却累得师兄如此伤神耗时。」

——师弟好似对我有着什麽天大的误解。

经验？哪经验？他哪儿来的经验？他谢云虽在江湖左右逢源，神往者众，可心中从来就唯有一剑，也只得一人。

比起被戳破空手打包票的尴尬，这事更让谢云耿耿於怀。历经前尘诸多磨难，他现在已明白有话就当直说的理，於是上前在李忘生披的发间狠狠一番蹂躏：「呆，我山又不是去那寻芳客，能有什麽经验。不过你放心，师兄肯定会找着办法的。」

这便是承认自己也一筹莫展了。谢云原以为一心扑在修行上的师弟当有些许失落，不曾想他却扬起了双桃目，轻声：「……其实，旧日忘生机缘巧合，曾得了些书册，上对如何平抑多有叙述……」

谢云一怔：「那书册在何？师兄和你一看看。」世上竟还有如此专症专疗之书？为何他翻遍了书阁也没瞧见？

「书被忘生搁在中条山居，如今怕是已寻不到了，」李忘生垂眸：「我虽还记得些片段，可此法需两人共行，不知师兄可否与我一试。」

既是师弟请托，谢云想也未想便一答应：「且说来我听听。」

只听劈啪一声轻响，灯乍燃似炬，通映敞室如昼。夹带些许冷冽的沉香气萦绕上来，一片柔在谢云上轻，眨又和惊蝶般仓促飞离。

落荒而逃的蝶翼主人侧首，不去看他化成了颗顽石的师兄，颈侧彤红如茜罗，又彷似被那上好胭脂妆过：「书上说，若想平复，需寻一功法同源之人，常和他行敦之事即可。」

隔日起迟了这事，属实不在谢云意料之中。

「师父！」

来找他的洛风在外边敲了半晌，好不容易盼来人应门，看见最为俏的谢云竟蓬垢面，俨然一副失常模样，不禁大为吃惊：「师父，您怎麽了？」

我怎麽了？

脑瞬间划过昨日夜里无数景，谢云上一燥淌过，心知再回忆去便要失态，忙抬手制住徒儿追问：「师父没事，这麽着急找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