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哭着，隔着车窗看见被关在阁楼的对方。对方的脸，从阁楼小小的气窗来，车发动，他越来越看不清对方的脸，手里攥了那张仿佛还残留着温度的照片。

然而在第一个家并没有呆多久，年轻的夫妻发现了他畸形的，吓坏了，视他为怪，疏远孤立，不到两个月，他就又回到了“圣玛利亚”。

他是生不到一个月时被遗弃在圣玛利亚门的，如今也是同样的原因，他又被扔回了圣玛利亚，但他开心极了，因为重新回到这里就意味着，他能够和他的哥哥继续生活在一起。

然而，圣玛利亚再没有了他的哥哥。

哥哥也被领养了。

他不被允许知晓领养家的信息，哪怕他极力哀求，绝自杀。

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垮了圣玛利亚，烧光了档案室，死了好多孤儿，他活来了，然后和其他幸存的孤儿被送往另一家名为“光希”的福利院。

圣玛利亚没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找不到哥哥的踪迹。

后来，他又被领养了好几次，无一例外，又都被遗弃。

直到十四岁，他经历的最后一次领养，一对中产的夫妻领养他，这一次，没有弃养，但是养父发现了他畸形的…

向养母求助，换来的是漠视，苛责，打骂，待。

他再一次离开了领养家，但这一次，他是逃来的。

十四岁的少年，无分文，一路从另一座城浪到旧京，从此开始了在这个残酷世、残酷城市的艰难生存。

之后的许多年，无论活得有多难，走到了如何艰难的境，他都不曾想过离开这座城，也不曾放弃生的机会，只因为，他们曾经互相约定，假如有朝一日被迫分离，最后也一定会在这座叫“旧京”的城市重新见面。

江鳞在找人的消息，几乎没半天时间就传了商陆耳朵里。

“找人？他找的什么人？”

“看消息是，在找哥哥。”阿郑回答。

“哥哥？”商陆冷哼一声，“他一个孤儿，哪来的什么哥哥？”

“据说，是他在孤儿院时认的同院的一个小孩儿，因为年纪比他大，所以叫哥哥。”

“哦？认的。”商陆不屑一顾，“他找人什么？”

“这…估计是念旧了。”

“念旧。”商陆眯了眯睛，香烟烟雾腾起模糊他的目光，显得晦暗不明，阿郑见状试探问，“大哥，那我要不要…”

说着，了个抹杀的动作。

商陆指尖夹住烟，另一手抬起摆了摆，“不用，让他找。”

顿了顿，他冷哼了一声，“找不到就是了。”

“是。”阿郑上领会过来商陆的意思。

鱼儿，就该孤零零的。

商陆弹了弹烟灰，抬了抬：“还有事？”

阿郑犹豫了，说：“时意跟江鳞见面了。”

“哦？见面了？”商陆扬了扬眉，显然来了兴趣，“…——江鳞什么反应？”

阿郑摇摇：“他没什么反应。”

商陆的眉尖不自觉往中间微微拢了拢，指夹了香烟，“没反应？”

“昂…啊，”阿郑实在的了，“就碰了个面，然后就走开了。”

“…倒是时意有问起江鳞的份。”

“怎么回答的？”

“佣人。”阿郑回答说，“人跟时意说江鳞是一个佣人。”

“佣人？”商陆哼，“哪一个佣人他那样…”

哪样？阿郑疑而不发，只因为商陆似乎有所思量。

商陆着烟，烟雾缭绕中想起江鳞通肤暧昧红，一脸的模样，忍不住骂了一句：“…那么。”

阿郑这晓得了商陆的意思，却不敢言语。

“时意人呢？在学校？”

“是，今天是周三，他有课，”阿郑十分熟悉这位时意小先生的作息，只因为商陆对这个小孩儿特别上心，“…这个时间，估计快放学了。”

“走，”商陆掐灭了香烟站起了，“接人去。”

江鳞知自己找人的消息肯定逃不过商陆的耳朵，这旧京城里，只有商陆不想知的，就没有商陆不知的。

他清楚这一，所以也没有打算瞒，大大方方好过遮遮掩掩，不惹嫌疑猜忌。

至于遇到时意，其实很正常，毕竟同住在一个地方，早晚都要遇到的，遇到就遇到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两个人在后园遇到，大概早上，太刚来没多久的时候，就这么碰上了。

江鳞提着桶和铲，桶里装着土，铲上裹着灰黑的泥，因为要土的原因，他换上了好久没穿的短褂，穿一条棉麻的齐小，袖挽在小臂上，一发扎了团在脑后，一宽檐遮扁帽，少见的男人打扮。

至于时意，一西洋打扮，白衬衫和制服，挎着致的棕黑书包，跟杨描述的一样，是个很漂亮的小孩儿，短发柔而乌黑，红齿白，上书卷气很，净又稚。边跟着个更年轻的小男孩儿，江鳞看着很生，估计是专门找来照顾时意起居的。

时意认不得江鳞，跟着他的那小男孩可能知江鳞但没怎么见过，更没见过这副打扮的江鳞，就也没认来，只当是公馆里的佣人。

江鳞低着叫了声好，便提着桶立在一旁，等待时意跟他的侍童一并走过。

时意显然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这个佣人未免得太秾丽漂亮了，并不像一个男的相，于是礼貌的微笑着走过后，忍不住回又看了看江鳞，还是觉得奇怪，便小声地问边的侍童：“那位先生是谁？”

侍童没注意江鳞的相，自然不以为然：“佣人。估计是新招来的园丁。”

待二人走过，同样提着一桶土的杨追上了江鳞，看到隐约的背影，杨随问：“江先生，前面那人是谁啊？”

江鳞提着桶往自己院方向走，“时意。”

“哦时意啊…———什么什么什么？时意！？”杨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反应激烈，“…就，就，就是那个小狐狸？！”

江鳞人都傻了，忙不迭喝住杨，“你胡说什么呢？”他怕杨惹火上伤到她自己，“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活腻了？”

杨后知后觉，惊得一捂住自己的嘴，猛地摇摇：“唔…”她不甘心：“我就是不喜他嘛…”

“行了，闭嘴吧你，”江鳞嗔了她一，“用不着你喜。”

“快走，这泥可不够，还有可多泥等着你我呢。”

杨被江鳞这一瞪得有些发。

江先生真的太漂亮了，明明自己才是女人，她也知江先生不是女人，却还是经常会被得怀疑人生。

甩了甩，杨缓过来：“好嘞。小得令。”

提着桶土，杨笑嘻嘻，乐呵呵往前冲，冲向他们的小院儿。

江鳞看着前面乐呵呵的杨，忍不住笑了笑，真的是个小孩，一阵一阵的，真乐。

嘴角的笑容忽然消失，江鳞的指尖了，小孩儿，时意也是个小孩儿呢。

年轻，青，更重要的是，净。

低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修，白净，虽然刚刚铲了一桶泥，也没有粘上一丁儿泥，但江鳞知，很脏，这双手，和他这个人一样——

很脏。

江鳞找的私家侦探很久没有江鳞回复，问就是还在找，江鳞安自己不要心急，他们分离了那么久，线索那么少，肯定是需要多一时间的。

其实，照商陆的势力，在旧京找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事，但江鳞没法去找商陆，他没有资格开。

商陆不在乎江鳞找的是什么人，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他要江鳞找不到人。

江鳞发现，商陆是真的很喜时意这个小孩儿，经常亲自接送时意上学，即便是他偶尔看到的一两次，跟时意在一的时候，商陆更是他少见的笑脸。

江鳞仔细回忆了，几乎找不商陆给他的一副正常的，和善的表。

哪怕从前商陆对外的人设是温吞儒雅，但在他的面前，商陆没有伪装的必要，或是冷酷，或是倨傲，或是狠，从来都是一副在上，居临的姿态…不过也对，他们的关系从来都不对等，对商陆而言，他是一把刀，一条狗，一个用以发的工，没必要对他虚以委蛇。

江鳞实在很难相信，商陆这样本冷血的人会真心喜一个人。

可即便刻知晓商陆本如此，再看商陆对时意的好，也时常让江鳞产生动摇：

也许，真的改变一个人。

毕竟，破产负债又天真单纯的时意，对商陆而言似乎并没有利用价值。

不过，这些跟他关系不大就是了。

商陆要杀他，是随着他上的利用价值逐渐消失殆尽而注定会发生的，并不像杨说的那样，是时意夺走了商陆的全恩。

但最近，江鳞又隐约发现了一生机。

除了上床，最近商陆给他指派了包括不限于给时意端茶倒，接送时意上学一类的事。

杨气坏了，在他面前大骂太欺负人了，“江先生也是主，凭什么去照顾那个小妖啊？！”

江鳞却是乐见其成。

商陆给他事，起码说明他不能算是一无用，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商陆应该就不至于上要了他的命。

听了安排，江鳞将发一挽，帽一，换上一简单的短褂，俨然一个利利索索的男短工打扮，麻溜地上手了商陆给他安排的这些事。

端茶倒，栽草，偶尔去接送一时意，一天来其实特别充实。

就是商陆看他的神，让江鳞有怵得慌。

他没错事啊？

晚上结束了工作，江鳞回到自己的院，刚刚清洗了一，衣裳都还没有换来，商陆就跨院门来。

“谁让你这么穿的？”

江鳞小心解释：“…这样活比较利索。”

“你倒是真喜活，啊？”商陆的声音有些测测的。

江鳞赔着笑脸，笑得有些谄媚：“…商先生您的安排，我必须得好啊，不然怎么对不起您的赏识。”

“赏识？”商陆着江鳞的，行抬起了他的脸，“江鳞，我还真没看来，你有这么勤快。”

被迫和商陆对视，江鳞有些心慌，却又不能转移视线，于是挤一个笑容，不安地笑望着商陆，不知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商陆眯了眯睛，冷哼：“这么喜人，那就彻底一，”他的手往动，住了江鳞的后脖颈，“只是，这些都不是你的项。”

江鳞不明所以，仍呆呆地望着商陆，只见商陆上嘴一动，残忍的话语就脱而：“…阿郑他们几个好久都没有开荤了…——你去陪陪他们。”

听到这个要求，江鳞脑里绷的那一弦却一就松了来。

商陆这个要求也很正常，毕竟他就是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婊，商陆手的人，只要稍微亲近一的，哪个没上过他？

兜兜转转又回去罢了。

尽早已经有了这样的认识，听到这个要求，江鳞的还是一就凉了大半截。

很轻微地抿了抿嘴，江鳞，乖顺地应来：“嗯好，我知了。”

然而话音刚落，商陆的手就一掐了他的脖，“你说什么！？”

江鳞吓到了，睁大着睛，惶恐不安地看着商陆，嘴嚅喏：“我…”

商陆显然动怒了，眉目间的鸷和怒意看得江鳞后背一阵阵都发凉。

“江鳞，你他妈真是个不要的臭婊！”

婊这个词江鳞听多了，几乎免疫了，但因为骂人的对象是商陆，他还是很害怕、很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