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侍从鱼贯走了来，有人端来了药，要往章月回嘴里。章月回太清楚这是什么了，他闭上嘴不肯喝，但还是被行了大半碗药。这不是毒药，而是补药，给他补充一些生命力，好再去接受新的折磨。他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猛地挣开了上的束缚，抢过药碗摔在地上，捡起一块瓷片就往腕上划。但他的手被完颜蒲若一脚踩住了。“这就受不了了吗？”她面无表地看着他。“我不会杀你，我会将你放到漠北苦役，每个漠北的，都会被铁链穿透琵琶骨，像狗一样拴在墙上。隶主会在白天将你们放到渺无人烟的荒原上，你要日日夜夜劳作，将土一锄一锄开垦成田野，倘若得不好，就会受到严苛的刑罚。在那里，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见过你锦绣的过去，你背离了故乡，故乡也背弃你。章月回，你将以最卑贱的方式活着。” 归去遥完颜蒲若真正的，远比她说的更狠。以彼之还治彼，她最后一次来见章月回的时候，带来了一个跟他相别无二致的男人，甚至比现在的他更要像“章月回”。嘿，又是一张人面，这还真是他最擅用的欺骗人的把戏。完颜蒲若告诉他，这人会去引走接应他的忠仆，从此，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知真正的章月回在哪个角落。轻而易举地，碾碎了章月回最后的退路。但章月回心中好像也没什么波澜，骆辞确实在城外接应他，但汴京不是他的地盘，他们没这个能耐兴风作浪。落到完颜蒲若手里，那断的铡刀便已经落了一半，他早就放弃挣扎了。完颜蒲若把他扔了放漠北的犯人之中，翌日发。他现在只是有想睡觉。他有一些洁癖，这比上的疼痛更要命。他已经开始错觉地上的脏污泥都在往他上，那些沟里的蛇虫鼠蚁朝他蜂拥而来。但现在的环境不容许他犯这些臭病，他索闭上，装作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受不到，似乎就能自欺欺人。假寐着，人便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浑冷得厉害，脑中的思绪也在纷杂地织着，半梦半醒间，他好像看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而他只穿着单衣，赤着脚，独自行走在雪原中。恍惚之间，章月回听到有人在轻轻呼唤他的名字。有人拨开漫天的风雪朝他走近。是个女囚。女囚却着南衣的脸。

章月回心里嘀咕，怎么还现幻觉了呢。她说：“我们一起离开。”还现幻听了。章月回朝她傻笑着，心里膨胀起一虚无的酸楚。他的人生从不回看，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落无悔，他是个骄傲得不得了的人。可是他真的不后悔吗？不是的。他悔死了。他好想抓住那段他真实拥有的时光，那个曾陪在他边的真心人。他错了一件足以懊悔一生的事，他为此努力弥补过了，可依然在拼命追逐的过程中，一地失去她。他所有的叫嚣都是他的害怕，他梗着脖调自己是个坏人，怕自己就算成了一个好人，也依然得不到她的回。算了，他接受了自己一败涂地的结局。“别来，快走。”他在风雪里对她说。他已经去不了桃源了。南衣看着章月回迷迷瞪瞪醒了一，说了几句胡话，又昏睡了过去。她探了探他的额，正发着烧。她亦被这个破碎的躯冲击到了，她从没见过章月回这么狼狈的样。涅槃计划之后，他们有很久都没见面了。那时章月回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她去履行承诺，她也就可耻地逃避了。心，她激章月回的放手，与此同时，她亦怀着的亏欠，每每想起他，都会在心里诚惶诚恐地祈祷，他要过得逍遥自在，那这样她的愧疚就能少几分。她以为他正在蜀地快活，避世而居，万万没想到，他会以这样的面目再次现在她的面前。她真想问问他，为什么？自从谢却山死后，她执拗地踏上要为他争一个后名的路，这过程中她得到了太多乎意料的帮助，可唯独没有料到，分明能置事外的章月回却现在这里，在最重要的时刻，付这么大的代价帮了她一把。仅仅只是为了她吗？还是，他也认同她所持的信念。关于章月回的一切终于在她前清晰，这个亦正亦邪的人啊，总是叫人雾里看，连南衣一度都觉得，他就是一个没有立场的人。南衣开始懊悔，过去她对章月回说，他们不是同路人——又或许，他那浑然一的喧哗与张扬才是假的，只是他嘴是心非，只是他怕忠诚再次被辜负，其实他们早就殊途同归，其实他是一个好善良的人。她一定要带章月回离开这个鬼地方。死境，亦是生机。几日前，她离城只有一步之遥，却因突然的戒严被困在了城里。她这时才听说公主府上抓了一个假扮成八皇的刺客。她想到那日所见的八皇，心里有了一预，回去找乔因芝，她说了实。章月回原本就是乔因芝的东家，她虽被鹘沙买走，一度为岐人效力，但依然是归来堂散在外面的线。而章月回一路暗中跟着南衣北上，猜到她会在完颜蒲若的生辰宴上行动，于是提前找到了乔因芝，让她帮忙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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