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显然是没占什么便宜，虽然被人拉开了，但仍指着谢穗安的鼻骂骂咧咧：“我看以后谁家敢娶你这泼妇！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跟你有关系吗？我又不嫁你家来！好你的破嘴！再让我听到你胡说我撕烂你的嘴！”谢穗安此时就像个被燃了的炮仗，谁碰她一她都得炸。跟着的女使连拖带拽地把谢穗安拉走，两人迎面就撞上了谢却山。宋牧川正在后当好好先生，用他最擅的方式哄那群妇人息事宁人。谢穗安瞟谢却山一，明显气焰一就弱了来，但还是不搭理他，故作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怎么回事？”谢却山小声问女使。原来谢穗安和甘棠夫人不而散之后，自个跑到街上散心，听到有碎嘴的妇人在那议论谢却山。百姓们只当他还是叛徒，岐兵全军覆没了，却听说他还好好地活着，话骂得很难听。“……我看那人啊，就该五分尸，凌迟死才解气！”结果谢穗安发疯了，拦都拦不住，冲上去就要跟人理论。“他是哪人啊？你见过他吗？你又知些什么！就在这里胡言语，坏人声誉！”“我怎么不知！他不就是臭名远扬的大叛徒吗？卖了那么多将士，他还有脸活着？你谁啊你，为他说话，不会是他的相好吧？！”“你给我嘴放净！”然后说着就吵了起来，几句不合就当街厮打了在一起。谢却山人都要听傻了。谢小六不搭理他，也没给他好脸，他以为她也和那些人一样，希望他早死掉。他唯独没想到，她为了他这微不足的声誉，居然跟人在街打起来，笨拙又稽。宋牧川看谢却山愣在那，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哄小六。”谢却山连忙快步跟上谢小六，她虽老早就往前走了，但走得也是慢吞吞的，别扭死了。谢却山不知该说什么，缩着步跟在她后。冷不丁伸手，又气又动地了一她的脑袋。谢穗安一又炸了，气呼呼地转过，瞪着谢却山。“你别以为我原谅你了！我很难哄的！”凶的语气，却拖着闷闷的哭腔。“谁要哄你，别自作多。”谢却山笑。……两兄妹回了家，饭厅里的宴已经摆好了。谢钧和谢老太太都来了，家里的人好久都没有那么齐过。席开八珍，气腾腾。

人像是站在雾里，看每个人都是模模糊糊的，只有四面八方的喧嚣纷来沓至。“哎哟，我的姑啊，你是从哪里了这一泥，哪里还有姑娘家的样！”“姨娘，六丫肯定去跟人打架了，你现在也揍不动她，就省省这个费的力气吧。”“就是——我要坐红烧肘这儿，几个月都没好好吃顿大餐，吃斋念佛的日真不是人过的。”“小六，不许对佛祖无礼。”谢穗安吐吐，溜到南衣边坐。“谢三，你也坐呀。 ”“朝恩，来。”谢钧朝谢却山招了招手。周遭一静来了，大家都看向还拘谨站着的谢却山。谢却山恍惚了起来，今夕是何夕？大雾在弥散，越过人群他看到了南衣的脸庞，她疏离地坐着。她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客人，但她用一忱的目光看着他。那是毫无保留一个人的目光，像是一泓清澈而温的泉，细无声地包裹着他。这目光给了他大的勇气，他是一个值得被的人。不要再逃了，不要再伪装了，这里就是他的家。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温的，他只是有瞬间觉得陌生，但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变得无比自然，那些骨髓的记忆又被唤醒了，沸腾在他的每一个角落。过去也许有很多芥，细想起来依然难消，但是在今晚，都可以暂时忘却。他缓步地走过去落座。桌上又闹起来，声笑语，济济一堂。谢钧戒酒多年，今晚也破了戒，连喝几杯。他大概是想对谢却山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拉不这个脸，到底也是个没服过的倔脾气。谢却山主动端起酒杯：“父亲，我陪您一杯。”谢钧惊讶，竟有些诚惶诚恐地同他碰了一杯。还是不知说什么，只仰将杯里的酒饮尽了。放杯，才看到碗里已经堆满了大家给他夹的菜。虽然略显刻意，反倒更像是一忏悔，但所有人都在尽量用一不动声的方式传递。“嫂嫂，你怎么哭了？”谢穗安忽然惊呼一声，大家才注意到南衣不知何时把脸埋在碗里，像是在专心吃饭，肩膀却抖得厉害。看到谢却山其乐地坐在家人之中，被簇拥着的时候，她的泪就忍不住扑簌往。没有什么不计前嫌的矫戏码，也没有涕泗横的原谅，他们坐在一起，就是家人啊。南衣为他过去吃过的苦而心痛，也为他此刻拥有的人间烟火而由衷地开心。他终于苦尽甘来了，这是世上最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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