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令福帝姬也来了。”犹豫了一，谢穗安还是告诉了徐昼。“杳杳阿？”徐昼睛亮了亮，“她怎么会在沥都府？她还好吗？可有带回父皇和其他兄弟妹们的消息？”谢穗安不知该怎么回答。徐昼里的光黯淡了去。他已经懂了。“殿，您宽心。沥都府秉烛司来了新的首领，今日他已经成功获得了岐人的信任，在他的谋划之，一定能将令福帝姬救来，将您平安送到金陵。”“那我能什么吗？”徐昼急切地问了。“殿，你只要平平安安地等待就好了。”徐昼叹了气。谢穗安察觉到他的沮丧，心里还是难过起来。这个看起来柔弱不能自保的少年，寂寞地藏在这个方寸之地，担惊受怕地等待着外面递来的报。他上的担那么重，能的事却那么少，他一定很无助吧。她安：“剩的事，就给我们，赴汤蹈火，也会渡您一程。”这些话，徐昼听过很多次了。多到他渐渐无法被这些话鼓舞，然后陷更大的自责中，可由这位谢六娘说来，他却实实在在地受到了力量。他不由仔细地端详她。庞遇一直跟在他边保护他，他们年纪相仿，自然聊的天也就多一些，庞遇经常会说起他的未婚妻谢六姑娘。在逃亡过程中，庞遇是他唯一一个朋友，在那些极少数不用担惊受怕的时光里，两个人偶尔还会争吵，庞遇说他的未婚妻是全天最漂亮的女，他说他的王妃才是最漂亮的。然后在这些无聊的问题上费半天，竟觉得无比轻松快乐。通过庞遇的那些描述，他在心中已经模模糊糊勾勒一个女的形象，但那个形象是死板的，直到见到人后，才一生动起来。难怪庞遇这么喜她，她是一个叫人见了就能联想到蓬生机的人，她的力量是外放的，充满染力的。可庞遇死了，他再也没有机会跟庞遇说，我见到你的未婚妻了，果然跟你说得一样好。徐昼伤起来。“不要赴汤蹈火……我一都不希望你们为我丧命，”徐昼真诚地看着谢穗安，“六娘，节哀。”谢穗安莫名其妙地看着徐昼：“节哀？”徐昼也是一愣，他以为谢穗安知。庞遇死的消息，上上都瞒着谢穗安，说庞遇是去别的地方执行任务了，所以暂时没有跟在陵安王边。但没有人敢吩咐陵安王，让他也保守这个秘密。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忽然谈到这个话题。

但徐昼立刻反应了过来：“我是说……你大哥亡故，还请节哀。”即便他回答得并无问题，谢穗安还是心里一个咯噔，她隐隐约约好像抓到了什么蛛丝迹，但那太过隐蔽，像是不溜秋的泥鳅一样，转瞬即逝了。谢穗安大胆地看着徐昼的表，他躲闪了一。她慢慢地拱起手谢：“多谢殿关心。”又寒暄了几句，徐昼已经有些心不在焉，谢穗安便离开了。她再次路过那尊佛像，竟莫名注意到佛像的睛已经斑驳了。像是有某应似的，心里的那个裂痕越来越大。谢穗安直勾勾地盯着佛像，她的呼都局促起来。是因为九天神佛被遮上了，这世才如此颠倒不公吗？还是因为这世上本没有神佛，被奉在这里的只是人们一遍遍的希冀而已。人们渴望血之躯能变成金刚不坏之，渴望一滴能有起死回生之效，再不济，也渴望冥冥之中自有天，善良能有善报，恶人能地狱。可若是好人先成了枯骨，恶人仍在这世间呢？那个念在她心里呼啸着，她想再去确认，脚步折了回去。刚回到院，便听到那扇雕门传少年皇对着谢钧如释重负的说话声。“好险，差在六娘面前说漏了嘴。原来她还不知庞遇去世的消息啊……”轰——平地一声惊雷。她往后退了一步，踢到院中的碎石。房中的人惊讶地打开门，一缕的烛光透来，这么一渺小的光，怎么也拢不住这个浩瀚的夜。 雾回去的路上，谢穗安脚步虚浮，竟连站都站不稳了。她像个孤魂一样飘来，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涣散、崩塌。那么好的少年，为什么就死了？他死的时候有受到折磨吗？他有留遗言吗？有人知他葬在哪里吗？有人为他诵七天的超度经吗？他的魂魄认得回家的路吗？她已经三年没见他了，他为了挣一份功名，他们的婚事一拖再拖，直到时局到由不得他们主了。她藏着他的画像，在心里想象着他变得更成熟的模样。棱角该更分明了吧，武功该更了？但不他厉害成什么样，跟她切磋的时候，都得让着她。她等着他对她说起这一路的见闻和惊心动魄。她宁愿不知他的死讯。她知的这个瞬间，他才真正地死去了。她为他哀伤，为他思悼，但这个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等他回来了。悲到极致，她放弃了主导自己躯的权力，任由四肢麻木地摆动着，全凭本能穿行在夜掩映的廊。她不知自己要去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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