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剑尖只是横在谢却山的颈上，谢钧嘴上厉害，却不去手。谢却山无所畏惧地迎着剑锋站起，谢均颤抖着往后挪了一步。他沉沉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仁义？你们满嘴仁义德，唾弃我，要将我千刀万剐，可你们真的敢杀我吗？”谢却山直接握住剑刃，轻而易举地将谢钧手中的剑夺了过来，掷在地上。“你们不敢。因为你们畏惧大岐，又没有能力抵抗他，只能靠一张嘴一支笔杆骂，以为这样就能守住你们的百年王朝。可昱朝从里到外都要亡了！黄延坤开了沥都府的城门放岐人来，现在街小巷都是岐人的兵士，您以为如今沥都府还是你宁公说了算的地界吗？清醒一吧，父亲。”谢钧哑无言，颓然地往后退。“三叔的事，我保不了，他是秉烛司党人，岐人不会放过他，但我能跟您承诺，只要您合，我不会殃及谢氏其他人。”“那若我，若你的亲族都是秉烛司党人，你要全都杀了吗？”“那父亲最好祈祷，就算你们是，也不要被我发现。”“我是造了什么孽，竟生你这么一个来！”谢却山笑了笑：“可如今只有我这个才能护住谢家。我愿意用开绽的方式回谢家，说明我还顾念血缘亲。我叫你一声父亲，是我还愿意叫——不要撕破脸，得最后无法收场，全族人的命，我无所谓，可您赌不起。”半晌后，谢钧踉跄地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无言。他好像一变老了，从袖中拿一只巧的匣，却随意地掷在地上。里面就是族印，就这么丢盔弃甲地了去。谢却山拱手，手上的血滴落在地上：“普济寺您就别回去了，儿会送您去望雪坞后山礼佛，您就算逃到佛门里，也得亲看看……这个世是怎么一磨灭你们的礼教的。” 少年游南衣和谢穗安站在抄手游廊，睁睁地看着岐兵明目张胆地在望雪坞中穿行，谢却山接谢家已成定局。谢却山从玄英堂里来，南衣拦不住谢穗安，她直接冲了上去。南衣哪敢直面谢却山，犹豫了一，还是驻足在了不起的角落。谢穗安拦在谢却山面前，猩红着瞪着他。在她心里某个角落还有一丝祈盼，祈盼谢却山说什么解释的话，解释一他的大逆不，但他就这么静静地与她对视，理直气壮，事不关己。谢穗安终于是忍无可忍，“啪”地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谢却山脸上。岐兵们一惊，想要去拦谢穗安，谢却山一抬手，阻止了众人的行动。“谢朝恩，”谢穗安极力抑制着膛的颤抖，可一开，泪还是簌簌了来，她没有办法，她只有那丁抑制不住的怒气，这也在昭示着自己的无能为力，“你对谢家有多少恨，都冲我来行不行？”

没有人看到，谢却山宽大袖袍的手地成了拳。他须得更用力，才能装得若无其事。他生那年，先帝登基，大赦天，“朝恩”，意为念朝廷恩泽，自他叛国后，这名字也成了一个笑话。他的本名像是一句咒语，每念一次，就在他心上剜一刀。谢却山顿了顿，置若罔闻，径直要走，谢穗安红着倔地挡在他面前。“你把我杀了吧，我来给你娘偿命，你不要再恨了，放过三叔，放过爹爹，不要毁掉谢家好不好？”谢却山脸上寒若冰霜，他似乎也在生气，他甚至都没有去看哀求的谢穗安：“谢穗安，跟你没有关系，你只要好好待着，什么都不要。你敢死，我会让你亲娘给你陪葬。”谢却山拂袖离开，留谢穗安徒劳地站在原地。谢穗安怔怔地望着谢却山的背影，连南衣何时到了她边都未曾察觉。她喃喃：“那一年，父亲就不该那个决定……让谢家全家死在岚州，都好过现在亲不像亲，仇不像仇……”——永康十五年，十三年前的岚州。那年谢却山十五岁，谢穗安才十岁。岐人举重兵攻城的消息被秘密送往宁公谢钧手中，朝廷已经打算弃岚州，保大定关，而岚州城仍是一片未知未觉的歌舞升平。犹豫再三，谢钧决定举家南迁。但朝廷弃岚州是绝密的消息，大军已经被调往大定关，只留分锐军士留在岚州消耗岐人兵力，主力队全力保关隘。谢家若是动作太大，必然瞒不住，会引得城中军民人心惶惶，作一团，岐人也会因此得到岚州城空的消息，转而攻打大定关。最后谢钧借城郊游之名，只带亲族坐三辆车从山离开，将所有仆从都留在家中，维持谢家表面上一切如常。此举无异于将岚州城的百姓、谢家所有仆从都扔在了岐人的刀枪之，但谢钧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天海晏河清之时，人能对街边乞丐都施以同，但世中非得取舍生命之时，远近亲疏，立见低。那日离家时，谢府中也是糟糟的，大家都以为通知了不太受的三姨娘那院，但偏偏谁都没有通知。等大家发现车中少了谢却山和他母亲时，已经离开岚州百里地了。车折回去是不可能了，谢钧只能派心腹侍卫回去接谢却山母，但岚州城外，岐人已经兵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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