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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二五 聚散有时(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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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来的日,想什么就什么罢。”

淮山君觉得,正经的人,总能够把本就乏味的日活得更无趣。如墨君圣这样,一个月三十日算,他便用二十八日来看书,剩的两日,一日抚琴,一日作画。

墨君圣说,他不想写字,更不想棋。

找乐的本事可没法教。淮山君轻轻叹息了一声,墨君圣瞥了他一,信手执笔,寥寥草草地在纸上勾勒廓,依稀是一只的仓鼠。

“画的什么呢?”淮山君不甘寂寞地凑过来,仔细看了一回,随即又百无聊赖地躺回榻上。

墨君圣能觉察到他那昂然的兴致转瞬低落去,于是问:“怎么了?”

淮山君翻过:“我属猫的,见了耗就闹心。”

墨君圣正:“师尊错了,是耗见了猫闹心,猫见了狗闹心。”

“是是是,猫见了狗闹心,我见了你闹心。”这话说着,淮山君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他起坐到案几前,见墨君圣的眸光正落到他这侧的朱砂上,便帮了把手,将那碟殷红换过去。

“这时节,若再晚些,就看不到桃了。”

淮山君哀戚着一双,仿佛着无尽愁绪般轻轻叹息了声:“昼何短。”

墨君圣顺着他的眸光望过去,正巧赶上一场盛世容华的落幕。澄澈无际的碧空中,或粉或白的打着旋,不知往何,亦不知会落往何,于中,只是无端端地,又频又细地落,于心上,只是落,却莫名让人觉得悲伤。

东风走,人面离散,桃落,意阑珊。失神之间,笔锋拖曳,在纸上好大一片层叠浅的红,仿佛喧嚣,实则最寂寞。

淮山君将埋在墨君圣的颈窝里,发相缠,指相勾。分明是都有些话,一个言又止,一个倒说还休,到来却是谁也没开

肤如这般无限亲近着,临了却仍旧空落落地觉得疏远。墨君圣不禁想,是不是只有撕扯开嚼碎了吞去,才能餍足于这炽烈骨的相思。

但他是人,人怎么会生这样嗜血的念

墨君圣当然知“蓬生麻中,白沙在涅”的理,疑心与非人混迹日久,自己也成了妖鬼。

“但那又如何呢?人总是会变成别的东西,妖鬼禽兽神明什么的,面目全非。”淮山君落到墨君圣怀里,几乎是一寸一寸地看过他的眉,“等你将来回人,肯定会有许多张脸,如现在这般,和和月正当年的样,想来是很难再见到了。”

无须经年累月,熟知的面容就会陡然陌生起来。

“我也过人,但我还是乐意妖鬼。”淮山君说,人于他只是冗余。在成为人的日里,那些因焉滋生的东西已全然被他摈弃了,“都是我最不想要的样。”

墨君圣蓦然想到了自己那些单薄的“师兄”。他们仿佛是一个个箱箧,淮山君将那些不想要的剥开来,如同脱一件件衣服,再渐次叠好放在里面。

这些木石傀儡,可视作淮山君对他的桎梏,但相对的,他们也见证了他对淮山君的背叛。

墨君圣对淮山君:“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好。”淮山君优容轻笑着,

是债,不清谁欠谁更多。也许到了最后,就是恨两断,仇两空,恩怨两清,生死两不相见,但在那之前,总要一直一直地,继续纠缠去。

于是不再提扫兴的事,咬耳朵的功夫,只心平气和地聊了几句闲话。

末夏初,依稀轻的和风中,仿佛掰开碎了的微弱香气,混着鼻息,如影随形般彼此缠绵着。墨君圣搂着淮山君,淮山君倚坐在他怀里。四里都静籁无声,唯有廊角悬着的风铃,脆玉叮当的,似乎遥远地唱过一阵。

淮山君顺势摆了会儿墨君圣的指掌,先说“好看”,末了又说自己“似乎有些饿了”。

“幽女大人……”

“他休沐了。”

能近伺候淮山君的就一个夷幽。墨君圣起,正要去传膳,却被淮山君拉拢着,磨磨蹭蹭地在阑连了好些时候。

“不若摘槐米来吃罢。”淮山君

墨君圣抬,跟前果然盘着株老槐,老槐上又果然坠着许多簇盈白的序。那垂枝离地还有些,他看了看,:“得拿支竹竿挑来。”

淮山君却说“不必”。一旁轩敞的亭着香材,他过去,掂了个竹篾编的坦,折回来时,将原本盛在里面的艾草拿去,随手扔在墙

淮山君立在一刻,几串生的最好的槐米便如被谁托着一般,颤巍巍地躺倒来,又晃悠悠地落往篮中。

“风?”

可凛冽,切光鉴如镜;可负重,上柔似新。兼之无影无形,无声无息,一脉和光同尘却暗藏杀机,正是淮山君神乎其神的风术。

“多少些力,别就这么白吃白喝我的。”淮山君将篮递给墨君圣,支使他去熬粥,“别放糖,成咸的,再打两个去。”

槐粥,咸。这三个不着边际的词连成句,让墨君圣疑心着,要么是自己聋了,要么是淮山君疯了。话到边,几次来回,墨君圣斟酌好措辞,终于:“上次的蒸糕,师尊的是,今日怎么换了味?”

淮山君,他还是乐意吃甜的,只是他生来的,指法上并没有多纯熟的技艺。墨君圣凝神听了一阵,只觉得音灵动柔,如潺潺溪越过涧,昭一派和光的盛景。

余韵散尽,墨君圣方才开:“幽女大人好兴致。”

“凤昭公。”亭中弦的,正是夷幽。

他起揖礼,雾一般的衣袂扬起,与上低垂的薄云相连,清透碧蓝澄澈的天,仿若生自湖中的怪,唯有角勾起的那抹温柔笑意,一如往昔。

“幽女大人在看什么?”

“在看冥狩大人有没有跟在公边。”这便是在揶揄了,墨君圣也笑着,:“幽女大人是师尊离不得的左右手,却怎的在这里躲清闲?”

夷幽却说,他并没有休沐的时候,是淮山君不想见他,索远远地避去。

墨君圣想,莫不是因为那日夜里,他说了关于幽冥侧的事,令淮山君不愉。

“并非如此,”仿佛是看透了墨君圣未的歉意,夷幽让他尽放宽心,“大人虽不想见我,但除了公外,似乎也不想再见别的谁。”

夷幽说,虽然神上看不什么,这时节里,淮山君的心绪往往很低落。

“他说想喝一些槐粥。”

夷幽说,这不是他该过问的事。夷幽勾了勾弦,弦上一串颤音,不是很名贵的琴,却已足以排遣心事。夷幽说,这才是他正该过问的事。

他向墨君圣讨教指法,墨君圣细致讲了,然后说他的琴音“很不错”。夷幽轻笑了笑,说自己“并不会弹琴”,只是“了一个梦,梦里的人是这么弹的”,他也就“跟着这么学了”。

“梦中授,大人天资非凡。”

夷幽闻言只是轻笑,他挪开位置,请墨君圣也抚一曲。墨君圣应,略想了想,弦抚了首《仙》。

墨君圣向夷幽告辞,说自己来这一会儿,粥应该熬好了。夷幽作揖和他别,说恕不相送,真是失礼了。离开湖上的功夫,后似有山海淼溟,鸥鸟悲风,正是一段似模似样的《仙》。

回到厨,粥得正好。墨君圣了槐米,加盐,又打去两个。好像寒酸的。墨君圣想了想,另起一锅汤,切姜丝,打葱结,香油,面成极细极的一汤里,焯熟后捞来满满一碗。末了,就着浑浊的面汤,又了些青菜叶

“这是寿面罢,凤昭公是在给我过生辰么?”淮山君饶有兴致地,拨着在碗里愈发显得晶莹剔透的面条,叹息般说:“我已经活得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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