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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一八 东海之末(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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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青半黄的丰草间,栖息着幽蓝的萤火,明灭不定的样,像极了坟茔地里的骨磷,若是连成了串,打着旋儿飞舞起来,那就是魂魄的灵光在烧。

墨君圣折了段枝条,指上发生气,许多萤被引诱过来,绕着尖端上翻飞,微末的光聚在一,亦炽盛得足以照亮前路,就好像湖曳动的鲛泪明珠,连十五的月光都能衬得黯然失

真是好清静,除了踏碎枯叶的音响,竟没什么别的声息。来到废弃殿所前,捡了枝,拂去浮尘,将断裂焦化的牌匾拼接在一,其上是被烧熔的鎏金字,来,扭曲着凝成了泪痕未的模样。

“东海末。”墨君圣轻声念

东海末,这就是这所殿堂的名字。东海之东谓之极,曰东海之末,有方外仙山,承恩天华。

“名字不错,只可惜遭了火患。”墨君圣略看了看,寻了格局上应当是廊的地方缓缓走过去。

都是烟熏火燎的气息,堆积在一片雪似的空旷中,令人倍滞涩。除去大块的焦炭,隔间中尚有一些什不曾毁坏,虽被烧得漆黑,也能辨别几分巧。窗柩上镶了回文木架,原是纸糊的,而今自然早被火净,透过去便能望见几段白桃枝招风影。墨君圣一边看着,心里却无端生几分“人面桃”的慨来。

“那是……”

突然,他目一凝,正落在旁边一樽铜雕上,看其位置,似乎原本是摆在书案旁边的。

铜雕作猛禽形,引吭振翅,上翎羽栩栩,中戾气凛然,几乎是个活,更奇特的是,这铜雕的基座并非寻常雕法,不以爪握山石,而是雕成祥云状,与羽翼连接,作好风借力、扶摇九天之相。

墨君圣死死盯着铜雕的,若是禽类飞行,指爪必是收在那里。但他知,那双足并没有被雕刻来,当然不会是因为工匠忘了或者什么别的意外。

那是沧鸾,凤属、无足的沧鸾。

难不成,这东海末,竟是墨正安当年的住

心里蓦然划过这个念,细想想又觉得不是。

墨正安在墨氏的住,是宅邸北苑的竹林中一座临的殿所,他房中所陈列的各式用,在当然的华之外更显得别致。沧鸾是墨氏的徽记,但在墨正安的寝居之,竟一概也看不到。

想来该是不喜的罢,毕竟那时,墨正安已经是执首大人了,朝夕相对的陈设,尽可以随心增减。但随即又想到,人总是善变的,该不会是本来喜,后来经历了一些事,突然又不喜了。

在是与不是之间,就这么举棋不定的,绕过屏风的残骸,又从断裂的门槛上越过去。

外面是一弯银镜般的湖面,不生波澜,偶尔能见得几只鹭鸟,扇动雪白的双翼飞掠而过,留细碎的涟漪,那已然算是黛眉殿的地界,再远,浅洲上生着芦苇,风拂之时灿烂地招摇着,那光景倒似散了一地烟雨,要将铺陈的月打得粉碎骨。

芦苇着几丛石菖蒲,菖蒲后是一排低矮的青瓦白墙,坠着的藤紫白密,合着这边风送过去的白桃,似落了一层绵密的霜雪。

台旁是渡,顺着朽败的纤绳,能看见半叶小舟死在涸委顿的沟渠里面,显然是许久未曾用过了,舷里尽是泥,系舟的那株树也早已枯死了,叶落尽而不曾返青,但就那遒劲纤瘦、临而照的风姿看来,依稀像是梅

对岸就是黛眉殿的埠,青石的台阶很缓很,犹嫌不够似的回环曲折,绕着藕莲叶,走在上面足以缠绵一生。

旁随意路过的一方青石案,历久而泽如玉,似乎与埠上的青石阶取自同一块山石,其上有矩的白痕,常常放置的东西看来是琴,或者是筝,令人想到月幽思,想到凤首箜篌,想到曲音两厢酬,想到执之手与

墨君圣细想了想,觉得此方青石上烙矩白痕,若说古琴的话像是正合式,并且与丝弦殿中,淮山君所斫的有一张格外合得上。

那张琴,名曰卿卿。

都是良辰景,并成双,如今人不在了,东西还原样留着,寄予的思哪怕年岁都无从消磨。墨君圣从旁看着,该怎么说,在那么一瞬间,他竟有些怨恨淮山君的

是归人离散,相关的旧要么好生藏起来,要么一把火烧了净净,这么不不明不白地颓着,任谁看了都有些磕绊膈应。

淮山君向来不是个正常的,那心思,如海底暗得伸手不见五指,饶是墨君圣再如何聪明,也是个吃粮的,如何知淮山君怎么想的,只是思虑之不免到惊心罢了。

不过,如鱼饮,冷自知。也只有淮山君自己才知晓,在经年里无煎熬的,在记忆中挣扎求生的,到底是是恨,究竟是孽是缘。

墨君圣无声叹息,前一幕幕闪回的,是无月的冬夜中,墨正安翻开一卷词集,对着灯火微微发怔,苍白底透着薄红的面容,怅然若失的神。他这么想着,心却总觉得,东海末的倾颓,不是这几十年才发生的事

了东海末,面前是两条以碎石铺就的小,右侧一通往黛眉殿,左侧一,则沿溪盘着险峻的山石一路往上,最终隐没在雾霭林之后。

手中翠绿的枝条已然枯黄了,生发之气散尽,那些萤散开来,三三两两往来林中飞去。

墨君圣沿着右边的走,不多时便到了中上生着几株茂盛的红继木,错着将路遮挡了个严实。前面不远便是台的沉木踏,要去往那边,得从正殿经过。

殿中的光线很暗,似乎只了寥寥可数的几盏灯,又拉着垂帘,影投在青琐的隔窗上,氤氲成一团黯淡的烟雾。断续有谈话之声传来,只是格外听不真切,说是那边,想必是和“幽冥侧”有所系,毕竟那是沉决思在忙的事,但“幽冥侧”到底是什么地方,并没有丝毫绪。总之应该是很要的所在,因为务求隐秘,所以要把侍者都谴去。

墨君圣这么想着,却撞见夷幽推门来,手上的漆盘里还盛着一只空的白玉碗。两边都默然不语,间密谈的两位也不再说话,只听淮山君隔着帘,远远地探问:“怎么了?”

“方才看见湖上的白鹭扑,惊了一,”夷幽声如常,“这便告退了。”

淮山君没再说什么,夷幽拉上隔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廊的尽。墨君圣会意,悄无声息地跟在他后,在这之间,他又回看了一

正是在殿的角落灯,将一切都如影一般,照映得纤毫毕现——镂刻的案几上摆着两个茶盏,茶盏之后的一,看廓,应当是淮山君,而另一个茶盏之后,却空无一

到了地方,夷幽将漆盘放在阑上,回过,还是那样沉郁的样,略笑着:“夜已很了。”凤昭公,何以还不安歇呢?

“安神的香不见了,怕落在路上,便过来找找。”墨君圣,其实他有心问问关乎邪灵的事,但话未,就已然有些迟疑不定了。

“要么?”夷幽很温柔地问

月光照来,将他的发铺了一层霜,那眸中除了映着的幽蓝外,还有些影,在暗隐隐动。

制用的丝线混了之前取来的发。”

墨君圣静静回望,夷幽亦不动不语。在接来的寂然对峙之中,墨君圣几乎以为他已经看透了一切。但终于,是夷幽垂首低眉,将掩埋在睫底,淡淡地浅笑:“我会留意的。”

墨君圣谢。末了,又刻意地问,刚刚殿与淮山君谈话的是否还是沉决思——夷幽既已然容忍了他一次,那么想必也不会介意,指法上并没有多纯熟的技艺。墨君圣凝神听了一阵,只觉得音灵动柔,如潺潺溪越过涧,昭一派和光的盛景。

余韵散尽,墨君圣方才开:“幽女大人好兴致。”

“凤昭公。”亭中弦的,正是夷幽。

他起揖礼,雾一般的衣袂扬起,与上低垂的薄云相连,清透碧蓝澄澈的天,仿若生自湖中的怪,唯有角勾起的那抹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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