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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三 月xia争锋(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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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正是他平日里推崇备至的“恩师”。而后咂摸,不仅不骂了,竟开始为那位说话,最后倒还反骂起笔者来。

“两副面孔,无耻之尤。”墨君圣嗤之以鼻,他向来是看不惯这样的事。

“不过是自诩清正的伪君,”淮山君手支着颌,将染了墨的笔在一缸清中搅动,划烟缕般的瘢痕,“若真行得正坐得直,哪会看这些书。”

假作真时真亦假,如果是淮山君编纂的书,是真或假都不奇怪。但墨君圣却总觉得,《梦世录》中的记载,大概都是谎话。

“不过,”将书册拾掇好,他又有些犹疑不定,有墨正安的面在,“至少也该是真假参半的罢。”

一面想着,挪开茶壶,将几张写字的纸都放在炉了。看着那字纸尽皆烧成白灰,墨君圣半倚着凭几,将案上已放得有些凉了的残茶一饮而尽。

这日修行,沉决思没有面。

“好像是在忙万卷楼的事,听说得知消息时,很难得地失态了,一声‘岂有此理’,临了,可是将手边的瓷碗玉砸碎了不少。”重冥幸灾乐祸地凑过来,将那场面描摹地活灵活现,可见当时没少看闹,“你这几日不是常过去看书么,到底是怎么了?”

“不知,兴许是风雪的缘故,楼上塌陷了几层,所幸并没有伤者。”墨君圣将书册合上,眉心,“不过,倒是佚散了相当一分藏书。”

重冥:“那些书都金贵,丢了哪本都得拿脑袋赔,他沉决思倒是没什么,只是伺候在那边的侍者可没那么好的命,当就给置了。”

墨君圣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昨日侍者回禀,说是熏香之事有了结果。

一名万卷楼的侍者,拿着印信领走许多香药。印信是淮山君并座通用的,药材用在何,职司库者并不敢过问。侍者斟酌着开:“听说是领了药材,再偷偷拿去卖掉,尚且不知是走了谁的路,或者本就是伪造的印信也未可知。”

万卷楼坍塌一事当前,最要的是给淮山君代,那些细枝末节自然都被放过去了。沉决思已经发落,自己这边慢了一步,事后再问话,也不过是聊胜于无。

线索既断,本就不抱多少指望,倒也无须怎么可惜。

重冥笑地看着墨君圣:“死还算是好的,就怕被带去幽冥侧,那还不如死……”

“阿冥,”重渊撂笔,“怎么越说越不像话。”

“怎么了嘛。”重冥转过去,衣袖上坠着的玉石璎珞零零碎碎地响在一。“我又没说什么。”

“还委屈上了,”重渊恨铁不成钢,仿佛恶狠狠地戳了他的,“萝卜糠。”言罢,又向墨君圣微微笑了

墨君圣看了他片刻,略略作为还礼。

重渊和重冥到底不一样。墨君圣想,为何会觉得,有时他们又很相似,但却全然是无关血缘的那一

该如何比拟才算是恰当?哪怕是一张纸,也有着正反之别。生灵当然比一张白纸更复杂,重冥的天真,重渊的多疑,这凸显而的特质,就好像是谁独有的一面,与其余共有的许多面,一合起来,才是世上无二活生生的存在。

但这其实是很没理的话。墨君圣轻叹,他们并不是谁割裂的一面,兄弟相时,自然令人艳羡的脉脉温,又如何能说他们不是鲜活的。

丝缕垂的轿帘,如微澜轻颤。外,侍者轻柔地说了声什么。神思恍惚了一瞬,仿佛听见落雪,雪幕,是谁的在暗中冷冷地蛰伏着。

随剑鸣掠过的,是一纤弱的红丝,仿佛被谁的指甲无力抓挠的的伤痕,最终溃烂成片的瘢痕,像是绛红的薄纱,遮住新嫁娘半面盛妆的容颜。

弥漫的血透着一烈的腥气,她冲他低眉,温婉浅笑,枯骨般的指爪中捧着温的心肝,递到跟前,血滴如暴雨,打落在他手上上。

“你欠的。”她说。

是那只鼓,还是多年前早已远嫁的?那心肝被捧着凑到自己脸上,截断的脉络颤颤巍巍地,在苍白的肤上划冰冷黏腻的殷红。

墨君圣动也不动地静静看着她。

“公。”外有人在喊。

面前的女仍旧笑盈盈的,鼻翼间铁锈的味让人想起暴晒在烈日的战场。仿佛有谁说了什么,他没有听见,那恼人的声音窃窃地响着,几乎让他厌烦了,墨君圣抬起手,想扣住前那只皓白的腕。

光洒落来,纤纤葇荑褪去,化作枯瘦的骸骨,最终如青烟那般消。撩开的轿帘旁边,侍者一双明明媚媚的圆,鹿一样看着他。

“公。”她似乎很快地喊了一声,竭力将轿帘扯得更些。帘上的玉璎珞、石珠作一团,击之竟隐隐有些锋芒相向的意味。

这是剑鸣,那血线呢?视线平视过去,原来是帘幕上一如红丝缠绵的刺绣纹路。

是被魇住了罢。墨君圣朝外望,看见夷幽略略欠,作揖而礼,日光底,袍服上的纹缕波般漾动。

淮山君回来了。

心中莫名酸胀,好像将被海浪溺毙的人要最后一气。墨君圣端坐在轿厢中,颔首还礼。

夷幽过来的时候,墨君圣正半阖着,轻扇着香台上斜支着的一丝线香,侍者捧着木质的剑簪过来,对夷幽躬一礼。“就快好了。”侍者说着,将剑簪轻巧地平推墨君圣梳拢好的发髻中。

“昨夜睡得迟,起晚了。”墨君圣将纨扇掩在面上,细微的呵欠声中,一双曜石的如起了雾般烟雨其蒙地涣散着,仿佛有锐利的锋芒一闪而逝,仔细去看,却尽只是迷离的光。

“是我来得早了。”夷幽客气了一,又说是代淮山君问,格外关切几句墨君圣的病

“好很多了。”墨君圣随手将扇摆在一旁。夷幽略笑了笑,看向侍者,:“冥狩大人有话,凤昭公自己说的可不算。”

侍者手把冠正好,恭谨回:“确然是大好了。”

“多久之前的事了。”墨君圣扬了扬衣袖,淡且清雅的烟香逸散开去,让人想起时雨过后的青竹白

“那一次公是病得糊涂,不晓事,可把冥狩大人急着了。”夷幽淡笑

这说的是墨君圣幼年时一场凶险的

刚来浮阁时,因着为人的缘故,常被克扣欺凌,冬日里殿不烧碳火,终于受了寒。他也不与谁说,问起来都答“没什么”,直到一日修行缺席,夷幽去看才知,已然是“病得快死了”。

“一晃也是好多年了。”夷幽见墨君圣要起,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将手臂横在他跟前。这是要服侍他的意思,墨君圣勾了勾角,:“可不敢劳动幽女大人。”这么说着,手虚扶在夷幽小臂上,却并不借力。

“坐罢。”淮山君端坐在案几前,正执笔而书,墨君圣依言坐在侧面。“要茶么?”淮山君略略抬,眉宇间透着几许别样的勾魂意味,一刹那的冶艳风,何其惑人心魄。

“你让我喝么?”墨君圣看着他,微然冷笑着。案几,是淮山君灵巧的指尖,如拨琴弦一般,轻且慢地从脚踝一路压上去。

“倒是不想让你喝,奈何还有事要。”

手被握住,淮山君仿佛很遗憾地,在墨君圣的掌心若有似无地抓挠一。微末隐秘的丝勾缠,似要从心底,得人不禁错开眸光。

“茶,”淮山君吩咐,“再去端些清淡的心过来。”

低垂的帘幕外,墨君圣听见夷幽低低地应声,他说了什么,一阵裙裾挲席面的窸窣后,隔门上映着的侍者影渐渐都淡去。

只有我们两个了。”

曼妙中,的风穿行而过,拂在肤上,竟有些微的燥。肩上一沉,却是淮山君上他的耳垂,利齿轻磨,刺痛过后,酥麻如野火般掠遍上每一寸血得几乎要焚烧尽世间万

“不是有事要?”墨君圣用些微的力,将淮山君的手反握住。“是有正事。”淮山君糊不清地笑,一面说着,又在那耳垂上轻轻咬了

墨君圣转过,温刹时自上蔓延开来,隐隐有草木清苦的气息在齿之间厮混缠绵。于是不禁阖上双,只觉无论是鼻翼耳边,抑或是心上眉间,都空悬着虚浮的白影,尚在暗自撩动不休。

盏茶,分。

“喝的什么?”墨君圣向那盏碗中扫了一,青褐的汤中躺着几缕须,看不是什么,只是那味,苦而回甘,格外像是人参。

“凉茶。”淮山君偏看他,那底仿佛嵌着一汪澄澈明静的浅碧湖面,轻易便可望穿。

“凉茶。”墨君圣微微颔首,不再说什么,更没提淮山君远比以往苍白的脸,以及肩上附着的披风。只是在黛青与月白的织锦广袖,十指扣的手上,更用了一分劲。

如镜的湖面底,也可以是剔透尖锐的冰川,若是一撞上去,往往落得个破血。墨君圣是生涩的猎人,执迷在一场捉摸不定的狐梦之中,哪有什么办法可想呢?不过是放任沉沦罢了。

“伤脾胃。”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只说了些到即止的话。久的患得患失易使人世故,毕竟是淮山君,如何能不慎重以待。

的始终取决于上位者,但总是风的那位付得更多些——近了,远了,说错话了,会错意了,不经心不行,揣得太过也不行,尽了人事,还有天命在等着。

墨君圣曾听谁说过,这世间的宿缘,大约总是微末而浅薄的,但也似乎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才格外地为人所看重。

诸如戏文话本里常写,谁家公和谁家小,在何时在何,因着上天注定的缘分,在人群中多望了一,从而念生念死地互相慕着,仿佛无缘分不足以相恋似的,甚至于结为夫妻,则更需要累世的缘分。但也有成了怨偶的,这又怎样说呢?

他们之间,确然已经发生过了一些事,但细究起来,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世态炎凉,天无常,如日之升,月之落尚有浮云遮,别说是姻缘,便是天赐良缘又如何,聚散离合之事又如何说得清楚,最多不过是缘起而聚,缘灭而散,何必庸者自扰。

执念若了,到底不是什么好事,但若非一往而,又能称得上执迷不悟的妄念?墨君圣叹息之余,不免轻轻望了淮山君一

怜弱慕是人天,偏偏初见的了。看过后,他将折扇收起,以指节轻轻地敲了敲最后那几行字,:“退治……最后是被异乡人征讨了,‘破败的村落自烈焰中涅盘而生’,这样的终局算是理之中,想来也是世人所乐见的。”

秋笔法罢了。”墨君圣听见了,揭开盖查看,前呈现的却是一脉殷红。他格外仔细地嗅了嗅,在鼻翼间翕动的,虽不是腥甜血气,也不是清苦茶香,而是另一不好不坏的古怪味。给淮山君续了半盏,问他:“那是什么?”

淮山君正:“是中界泊来的茶。”继而又似乎很好心地殷勤:“凤昭要品鉴吗?”

“敬谢不。”中界那些个鬼的执念之重,过三途河时都得沉去,哪里还存有品茗的心思。墨君圣一听就知那“茶汤”怕是有诈,当便回绝了,给了自己一盏白,果然得见淮山君不无遗憾的神

“真是可惜。”淮山君着折扇,半枕着那团雪堆样的靠枕,意态甚是慵懒闲适。“一卷讲的什么?”

墨君圣从淮山君膝上拿过那本志异:“是《雪之姬》。”

雪女的故事是很老旧的传说了,笔者只是了一些微末的节,让整个篇章显得更为柔而伤

白衣乌发,透明得如同冰晶一般的绝,在破败腐朽的木屋之中,悼念着因为背叛自己,从而被风雪埋没的人,这本就是一场悲伤而残酷的祭奠。

“这是在告诫要信守诺言,然而总有少年人不听劝。”幽微的烛光在蝶翼一般的糊的影,底的眸光或浮或沉地迷离着,望过来的时候似乎意有所指。

“但若是执念,怎能被轻易了断呢?”就如同飞蛾困于灯火,而他困于淮山君。墨君圣想说些什么,话到边,终究是未曾开

一卷是《恶之华》,说的是寡居的某某妃因为嫉妒某某夫人觅得风姿卓绝的某某郎君,在其产时生魂窍,化为般若索命,最终使得这位夫人惊怖而死。而郎君因为与妃有着不可言说的秘事,在夫人死后终日惶惶,也未得善终。

淮山君:“是借鬼事写人事。”

墨君圣望着怒海龙,想起淮山君那日的“人心最毒”,低眉肃声:“人世不若阿鼻地狱,何以使无辜者坠无间。”

淮山君:“不过是志异罢了,当不得真。”又将折扇抵在墨君圣肩上,笑:“先前不是聪明的么?怎么还信生而为人罪愆重这一?”

“我没有。”墨君圣淡淡,他侧过去,将那置于案几上的茶盏斟满。

“实话说,我又不会笑你。”淮山君眉目间山盈盈,但角微弯,可见分明已是笑着的,“要知这佛那神的,最容易把人信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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