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工作顺利。”

薇若拉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意识到他大概很时间都不会消气了。她有些郁闷地走回阶梯教室，对坐在最后一排的德里克小幅度地摇了摇，后者对她一个十分乖巧的微笑。

薇若拉实在是有苦说不——夹在菲兹洛伊家的男人中间总会让她连怎么说甜言语都忘了，因为一个不吃这，一个比她还会。

“好啦，我们继续讲犯罪心理画像的行为证据分析……”她用电笔在大屏幕上翻了一页幻灯片，很快回到了全神贯注的工作状态。

绝大多数人都听的全神贯注——无论是心理学本专业的学生还是其他专业来旁听的——毕竟敦大学学院最年轻的犯罪心理学教授、神分析学派最杰的后起之秀薇若拉·柯特布莱尔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来讲课的，很多她这样的客座教授一年都不来一次。

德里克原本是想好好听的，但自从他走这个教室里，手机就不断收到各隔空投送，无一不是自拍照附上联系方式，每当他抬起来对着照片上的脸找对应的人，都会有好几个男男女女同时对他暗送秋波，他本分不清谁是谁。

早知不把订婚戒指摘来了。

他对那些人歉意地笑了笑，在课前五分钟离开了教室。

德里克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有如影随形的目光跟着自己，他能从中判断哪些是善意的，哪些是恶意的。

刷学生卡走图书馆，那如芒在背的觉仍未散去。

他没有回，若无其事地找了个空着的位置坐。不是他喜的独立单人座位，而是和其他人共用桌的那，每当他需要一时间观察对方，人群会是最好的缓冲和掩护——只要他们都不想打草惊蛇或者引起。

德里克打开笔记本电脑，用屏幕的反光观察着自己后，不着痕迹地调整着屏幕倾斜的角度寻找着诡异视线的来源。

尝试几次之后那被注视的觉突然消失了，德里克皱了皱眉。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不是一般的跟踪者。

换平常，德里克不会贸然跟上去，可不知是不是反向眠的作用，此刻他非常想、非常想看看那人是谁。

他走灯火通明的图书馆，没有走向每天九准时现在校门接他回公寓的黑保时捷，而是避开人密集的大，走了一片幽寂静的树林。

很像梦中的那个迷。梦里他还很矮小，树篱显得那么大，现在他已经不是孩了，参天大树却还是的像要把他吞噬掉一样。

德里克抬起，目光穿过密的树冠望向漆黑的夜空，夜黑风，簌簌动的叶片如晃动的鬼影，盛放的白野蔷薇丛像是一张张苍白的脸。

匕首顺着衣袖手心。

“让我猜猜……”他轻轻地笑起来，“你是为了钱来的吗？”

没有人回应，但他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沙沙”声。

他没有转，仅用余光斜睨着那个方向，“如果你是想绑架我勒索赎金，那么建议你过几天再来，现在所有能钱赎我的人都在海上漂着呢。”

一颗弹准地打在德里克脚，电光火石之间他躲开了，俯低贴近地面用黑暗作为掩护，穿越蔷薇丛向弹的方向潜行。

这野战环境是最能让他发挥优势的主场，他走路像猫科动一样无声，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绕到了那个端着消音手枪的人后。

第二发弹着他的耳廓过去，德里克用胳膊肘狠狠锁住那人的脖，快速把他缴了械，曲膝摁着他的后背把他压在树丛里，手枪对准了他的太。借着极其幽微的月光，德里克看清了那把手枪上的标志——皇冠的雄狮和独角兽，i6。

那个男人被压制的死死的，艰难地侧过脸来看着他，“……你如果还想回到自己的国家，最好还是放开我。”

“你吓到我了，我这是正当防卫，”枪更用力地抵在那人角上，挤压皱纹，“执法人员也不能随便对守法公民开枪吧。”

“西寺圣徒也算守法公民吗？”那人似乎并没为受制于人到恐慌不安，仿佛笃定德里克不会杀他一样。

照他们对犯罪分的一般评级标准，“西寺圣徒”的级别其实不算，因为不同于其他丧心病狂的无差别杀人狂，他有一自己的行凶原则，奉行以还以牙还牙，只杀特定的一群人，仿佛有德洁癖似的——德雷克议员看上去是个例外，但是知人士都知他其实不是。

德里克的神极其森寒，“你的上级是谁？”

“你没必要知，”那人狞笑着说，“没人能彻底逃离‘画室’……就像天使不该离开天堂。”

许久未曾经历这烈的危机，冷汗刹那间沁透了德里克的后背，一阵夜风过，他像是又回到了梦中亡灵冰冷的怀抱，这觉如此之差，仿佛逃樊笼的这些年才是大梦一场。

“你逃不去的，我的孩……”无数次听过的话语像是一诅咒，有恃无恐的笑容在他中渐渐扭曲模糊，尖锐的耳鸣如同群猖狂的大笑，那倒在地上的人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可德里克已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大动脉在匕首锋利的刀刃爆裂开来，绿的树叶上溅满了状的血滴，金的瞳孔颤抖、放大，温的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他仰跪坐在白的野蔷薇丛中息，不断蔓延开来的血泊终于把那一地的纯白沁透了。

炽烈的红灼伤了他的睛，仿佛玫瑰在球中盛放，把尖刺脆弱的神经，疼痛之外心中还迸发一难言的觉——如果非要描述，就像是扼住了罗聿的脖。

他不知为什么会在想起玫瑰时想起罗聿，也不知为什么会在想起罗聿时想起玫瑰。

“什么是玫瑰？”

“为了被斩首而生的颅。”[1]

痛楚散去，他竟然觉得异常快乐。

“世上果真存在着永恒的、绝对的正义吗？若非如此，何来绝对的罪恶呢？我们应当如何去说服一个拉斯科尔尼科夫，告诉他、使他相信杀人是罪，永远是罪，绝对是罪呢？诉诸人类朴素的正义观、直觉的对公义的普遍盼望吗？”

“可是，于朴素正义的审判是如此的不牢靠，对正义与罪恶的评判必然需要于超验视角，从而对着罪行，我们才能毫不动摇地说：世上存在着永恒的、绝对的正义，那就是上帝所立的自然法！”

里有什么东西不断膨胀，心脏到一虚幻的充实。

“大家都在杀人，在世界上，现在杀人，过去也杀人，血像瀑布一样地，像香槟酒一样的，为了这，有人在神殿里上桂冠，以后又被称作人类的恩主。”[2]

上帝已死。

我没有罪。

午夜，雷电轰鸣，暴雨如注。

德里克独自走在街，一黑衣，没有打伞。倾盆大雨冲刷掉了满的血污，棕的发一缕一缕的粘在雪白的脸颊上，他低着把双手抄在夹克袋里，如同都市传说里的瘦鬼影。

似乎是电路不畅，最后一盏路灯时明时暗，忽闪了几熄灭了，丝毫没顾及唯一一位行人是不是还需要它的指引。

其实他本不知该去哪，只是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走，走的太过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它究竟还亮不亮，也没注意到这场暴雨是如何开始的。

他一路从树林走来，穿过一条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或许还穿过了几个荒废的公园，在这座几百万人的大城市里奇异地没有遇到任何人——活人，试图劫财劫或是单纯想要挑衅的个别犯罪分不算，瓢泼大雨已为他们收尸殓。

德里克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样的雨夜彻夜不归，不知为什么要杀掉明明不相的人，不知在切割他人颈大动脉时那灭的快乐意味着什么，也不知自己空虚的灵魂究竟还渴望多少这样的快乐、什么时候才能停来。

前方，维多利亚港彻夜不眠，灯火通明，而海上的灯塔像是远在天边的星斗，没有温度，遥不可及。

他在岸上驻足，前方已经无路可走。

“嘿！唔准企喺呢度不准站在这里……”一个手着暴雨朝这边跑，夹杂着重音的粤语混着咸腥味的雨劈盖脸的朝人扑来。德里克看向他，秾丽的眉被暴雨冲刷的愈发明艳，那手竟看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