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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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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算牌……他看过大打了几圈,心有数。

看明白了,这才有闲工夫竖起耳朵听这桌阔太太说话。

陶诺不乐意听她们聊天。生意上的往来闲话他听不懂,人前饭后的谈资笑料他也不明白,只觉着太太们嗓掐得刺耳,听到耳朵里像是有指甲盖儿在耳朵旁抓挠,陶诺百无聊赖听了会儿,发现这几个太太竟是在给闫承骁说亲!

他放茶杯,坐直

闫之芝当他不安,握握陶诺的手,淡笑着说:“我家老五的想必大家晓得,他的事儿不到我这个大主。况且老五屋里刚有了昕儿,说这些为时尚早。”

李太太摸张牌,打个红中,说:“昕儿得是聪明伶俐,瞧着乖巧讨人的,这模样我也喜。不过哪有姨太太先府的理?芝儿你该劝劝二老,给老五琢磨门像样的亲事。”

“要我说也是,男人哪个不喜新厌旧?不怕姊妹们笑话,你们也晓得,我那儿今年都迎了两房姨太太了。”对面的赵太太嗤笑,“之芝得替家里弟弟考虑不是?若是将来有个一儿半女的……”

陶诺微不可见耸鼻,给五爷生娃?

呸,这几个闲来无事只晓得瞎三话四的婆娘。他是男人,崽这事儿他可不来,五爷叫旁人生去罢!

“昕儿不到二十,老五没她几岁,早着呢。”闫之芝轻描淡写,摸,顺手丢牌池里

李太太接了过去,“你瞧瞧,正缺这张呢。”她推倒面前的麻将,“今儿个手气真不错。”

几位太太嬉笑着恭维两句,闫之芝也不例外,不动声地说了两句好话掏了钱。

洗牌声哗啦啦,几位太太说完闫承骁又把话转到闫之芝和她丈夫蒲宁上来,蒲宁的闫府,闲言碎语自是少不了,陶诺听得窝火,然而闫之芝仍旧笑容得

他瞧瞧闫之芝,眯扫过几位太太,嘴说:“大,我能试试么?”

闫之芝表有了些变化,“昕儿会打牌?”

“以前没玩过,看了几圈觉着有意思。各位太太不介意和昕儿打几圈罢?”

闫承骁来李府就看到陶诺坐在桌前打牌,他倒是不晓得柳昕医馆竟还会这玩意,和闫之芝对视一,悠悠走上前,“几位太太好啊,打牌呢?”

“闫五爷来啦。”李太太叫人搬椅

闫承骁摆手,“多谢李太太。不妨事,我就来看看昕儿。”

陶诺忙着码牌,空看他:“五爷。”

“欸。会玩儿?”闫承骁站在陶诺后。

陶诺说:“不太会。”

闫承骁正要说话,袖被闫之芝扯了扯。

弟俩心有灵犀,闫承骁立刻明白过来这当中或许有门陶诺的脑袋哈哈大笑:“成,今儿你放开了玩,输的都记五爷我上。”

李太太等人的笑脸随着时间逝愈发挂不住。她们未曾想过从未打过麻将的“柳昕”打牌真有一手,赢回的钱一张一张原路送还给陶诺,还得陪着笑脸夸他机灵,一就通。

到底是几位大人家的太太,闫之芝适时开叫停,说家里还有事儿,得先回了。几位太太掂量掂量自个儿的钱包,喜喜把人送门。

了李府,闫之芝一脸无奈地陶诺鼻尖,却没多说,把钱归置好递给他先一步离开,回染布厂里找蒲宁去了。

陶诺摸摸鼻,抬问闫承骁,“五爷,大来了?”

“你这置气模样儿我都能发现,大多聪明,定然晓得了。”闫承骁将陶诺环在怀里,边走边说,“你也是大胆,家里闹闹罢了,千居然到各位太太们上,得亏是李太太她们没瞧来。”

陶诺惊讶:“您晓得我千?”说是千,不过是手腕翻过,从牌池里捞其他牌,动作快些谁也看不

闫承骁得意地说:“这还用说,你爷们儿力特别好!”他啧了一声,住陶诺的脸,奇,“你从哪学来的?”

“这又不难。”陶诺糊应付过去,甩手把闫承骁作孽的手掌拍开,面,转朝李府啐了,“大宅门里走来的妇!”大脾气好,会跟她们虚与委蛇假意客,他可不会。若不是今儿个大拦着,他非得把这帮妇钱包掏空不可。

闫承骁看得直乐,把自家太太的脸掰回来,“夫人好胆量,不怕李府的人瞧见?”

“我怕他们作甚?”那几个太太的神儿哪能看得来他在千,再者他逃得也快,谁能抓住他?陶诺看向闫承骁,倏地来了戏瘾,乖顺窝闫五爷膛,轻言细语,“五爷在这呢!”

晓得狐狸在演,闫承骁很难不享受狐狸的投怀送抱。他掐住陶诺的细腰,问他:“大夫是闫府的,晓得罢?”

闫家这一代五个,二哥闫承锋如今是南江军阀二把手,三闫之玉一心扑在医学,四哥闫承词瞧不见人影,闫承骁又被闫老爷安排打发去岭山剿匪,闫家大大小小的商铺生意最后全权给大闫之芝。

几个孩里,唯有闫之芝和闫承锋二人是闫老爷正儿八经瞧着大的。老爷年轻时喝过洋墨,最听不惯便是女三从四德这些俗话,所以等二人大些,老爷有自个儿的考量,慢慢将府里事给他们。

闫之芝外柔刚,事规划井井有条,大小铺到她手里这么些年,账本一回错没过。然而这也代表她注定无法嫁到旁人家去,闫老爷于是顺闫之芝的意,招个女婿门。

可这年哪有几个商贾大愿意赘?起初一个瞧不上的男人都没有,闫之芝的婚事便一拖再拖。谁成想有回闫之芝去染布厂谈生意,遇见了老板蒲宁。

蒲家祖上跟着皇家事,后来皇帝老儿给赶,蒲家举族搬迁逃到北边去。蒲宁在北边生,家里老祖宗合前念叨着在申城的日,叫蒲宁心神向往,上完学就带上行李来到了申城,重新盘活起染布厂来。

和闫之芝略有相似,但不尽相同,看上去温吞,实则事狠辣果决,不然也不能在短短几年将染布厂得有模有样。谈生意时丝毫不肯让步,和闫之芝的一桩生意谈了大半月,最终两人各退一步才算妥当。

这以后两人便算认识,你来我往日久生。对上以后,蒲宁不拖泥带,打听清楚闫之芝的要求一封信送去北边儿,说自己要赘,蒲家杀到申城来时事早尘埃落定。有闫老爷坐镇,蒲家最后勉同意。

婚后闫之芝和蒲宁生活幸福和睦,两个各有各的事业,蒲宁不手闫府的事,闫之芝同样不着染布厂,有问题两人才会协商着来,不过旁人却不这么看。到底是上门女婿,蒲宁走哪儿都会被指指,连好脾气的闫之芝起初都生了几回气,还是蒲宁给安抚去,次数多了,两人睁只闭只,只当耳旁风了。

今儿个在李府,李太太等人不免又提起这话,闫之芝是听得惯了,不屑于跟她们争执这个,蒲宁是否是个好丈夫只有她晓得,没必要听旁人这些乌七八糟的猜测。倒是陶诺听不去,帮大恶气。

将大夫的事挑挑拣拣告诉陶诺,闫承骁顿了顿,提醒他:“不过有件事儿昕儿说对了。”

“……什么?”

“夫人想什么只便是,有我闫承骁在,没人能把你怎么着。”

陶诺不禁抬。比起闫家其他几位少爷小,闫五爷在岭山混了一匪气儿,剑眉星目间隐隐藏着些许戾气。此时此刻,这般丹凤盛起傍晚余晖,痞的笑意将陶诺影圈在其中,不留一丝空隙。

灼灼目光烧得陶诺一时忘记说话,耳畔微风依旧,心砰砰作响。

“昕儿?”

陶诺回神,狼狈撇开视线,“哦、哦!”

闫五爷挑起眉,“昕儿这是……”

“五爷,我想吃虾馄饨。”陶诺突然声,眨眨睛重新望向闫承骁,“今儿个小爷赢了钱,请五爷吃馄饨去!”

陶诺所说的虾馄饨不在馄饨铺里,而在贫穷街巷的一个小摊上。摊贩是位老伯,扁担挑撑着铁锅,一摆放空碗浇,手里支着两张竹片敲扁担梁,梆梆作响,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儿。这是陶诺以前帮柳大夫跑送药时偶然见着的,那时跑了整天没吃着饭,闻见香味走不动儿了,狠了狠心要了一碗,蹲在路边吃。

馄饨儿薄味,一勺沫加上翠绿的葱,鲜香。陶诺吃过一回后便对这味念念不忘,有几回借着帮柳大夫跑的档,特意跑到这地儿来吃。

老伯年纪大,睛不好使,认不陶诺,现如今陶诺穿着旗袍披肩,更是不愁他认来,这才敢带闫承骁到这儿。两碗馄饨锅,陶诺捧着碗手,瞧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儿嬉嬉笑笑跑过去,倏地意识到他旁边儿站着的是闫五爷。

这可是闫五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怎么能带五爷到这穷巷僻街来呢!

陶诺退维谷,看闫承骁。好嘛,闫五爷已经送了一半儿馄饨肚了。

“怎么了?”

“……不,没什么。”陶诺低

吃完付了钱,闫承骁搂着陶诺走,打个饱嗝问:“昕儿,这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不晓得咱申城还有这般好手艺的老伯!”

陶诺跟他说了,将信将疑,“五爷当真觉着好吃?”

“那是自然,海安饭店的厨这味儿。这浇是什么汤,我竟吃不来……”闫承骁咂咂嘴,瞧见自家太太满脸狐疑,“怎么,你当你爷们儿生惯养只吃大饭店?”

陶诺不置可否。

闫承骁气得想笑,朝他腰上掐了把,狐狸措手不及叫声,见路人因此多看过来两,臊得耳地瞪他。

“我错了。”闫五爷认错速度比谁都快,“在岭山那会儿我们都是啃粮,哪能吃着什么好东西。”

闫承骁跟着姜巍少帅在岭山剿匪这事陶诺晓得个大概。当年他往申城跑时,有条近儿就得翻过岭山,陶诺那时留个心特意去附近打听,晓得有匪贼闹事,便多绕了十天的路从另外条官过来,赶巧遇到回申城的柳大夫和柳昕。

岭山的细节他从未听闫承骁说起。陶诺心好奇,“可您是闫五爷呀。”

闫承骁郁闷地说:“闫五爷又如何?咱爹那会给姜巍去了足足七封信,每封信都叮嘱他千万一视同仁,一儿没给我留。”

那会为了给,闫承骁带队里,本想着三天就能匪,谁晓得那帮坏怂竟生生撑了七天。他们没带够粮,杂草、树,想开荤了就挖条蚯蚓,不能生火,只能就着旁的叶片儿吃活的。

那玩意捻在手里不溜秋,一土腥味,就是制成药材也是涩味咸。陶诺听得咙作,想象不:“这能吃什么味儿来?”

“想晓得?”

“是呀。”

“总归不好吃。”闫承骁拦辆黄包车,圈住陶诺的腰将人一把托到车上去,后脚跟着踏上,“你也甭想这个,一会我给你烤鱼吃。旁的不说,你爷们儿烤鱼的手艺在整个岭山数一数二,连姜巍都夸我手艺好!”

好手艺的闫五爷回了闫府,在自个儿院里支起火堆烤鱼。

他用的是黄河鲤,金鳞赤尾串摆在木架上,碳火烤得滋啦作响,香气扑鼻,引来刚从协力医院回府的闫之玉。闫承骁差豆泥又备了两个菜,三人坐在皎皎月里吃了顿夜宵。送走闫之玉,其他事儿给豆泥和碧,闫承骁揣着从白松逸那搞来的屋。

嘿,狐狸吃饱喝足,趴木桌上犯困呢。

想来也是,陶诺今儿先是和大去打了一午麻将,又跑去巷吃了碗馄饨,这会过了亥时三刻,犯困倒正常。

陶诺迷糊间觉着有人把他抱起放的被褥,轻手轻脚脱去旗袍和鞋。他打起神睁,脚面儿扑腾两,“困喏,五爷今儿不摸了成么?”

“没这打算。”他油都扔屉去了。拧巾给狐狸完脚,闫承骁拍拍他的脚踝,送人被窝,“睡罢。”

等闫承骁去洗漱完回屋,陶诺酣然梦。他脱了衣服挤床,许是这些日已然成了习惯,熟睡中的狐狸循着源,自动自觉翻到五爷怀里,找个熟悉又舒服的姿势窝好。

二月初完最后场雪,申城渐渐回温。

回大地,闫府新新气象,二位夫人叫把各自院里的上,里屋陈设布置也改过。尤其闫承骁这边,大夫人的意思是现如今老五勉算是有家室的人,院里不能冷清了。

陶诺坐在窗沿逗鸟,笼衣拿掉,八哥鸟在笼里啄,偶尔冒句脆生生的“五爷氓”。一堆人忙活一午,院里院外焕然一新,小枝芽,苞待放,着实叫人舒心。

自打闫承骁的伤痊愈后,闫老爷便叫他回岭山去。迎姨太太门时千百个不乐意,现在要被闫老爷打发回岭山,又是满肚的怨气,这作孽的小竟是一次都没顺过闫老爷的心。气得闫老爷差没家法伺候。

二位夫人急忙劝阻。说老五和“柳昕”毕竟投意合,哪是这么容易分开的?再者她们本也不想叫闫承骁回岭山,上回是命个好歹,若是老五真在那犬不宁的地儿有个闪失恐是得不偿失。闫老爷被两位夫人番说服,但见不惯闫承骁闲在家里无事可,叫闫承锋给他觅了个清闲的职儿,免得蹉跎岁月。

起初闫承骁不听,陶诺枕边风。听得闫承骁疑信参半,皱眉问他:“你不会又想趁机跑闫府罢?”

小心思被看穿,陶诺还得装模作样地眨,“是二娘叫我劝你的。”

闫承骁自是知这事没有挽回的余地,不过狐狸无事献殷勤,他立刻就明白陶诺又想作妖,压在陶诺上,惩罚暴地了两。那地儿隔几天就得五爷的指,现在完全是认了主,饶是陶诺气急败坏也没用,跟坏掉了似的,五爷靠近过来就会主动往外冒

儿结结实实挨了两,陶诺气吁吁地躲,最后帮闫五爷摸儿才歇

闫承骁亲亲陶诺的脸,说他晓得了。翌日便跟着闫承锋去了大帅府。

他到底留个心,这回叫豆泥白日不得离开陶诺半步。之前豆泥差酿成大错,这回严防死守,吃饭都要亲自在旁伺候。

陶诺看着院里的豆泥,叹息一声,草叶伸鸟笼逗了逗八哥鸟。纵使他翻墙、钻狗再厉害,钻不着空一切白搭。可豆泥盯得实在是,他本无法脱

其实若陶诺真是柳昕,留在五爷边何尝不是件好事。可惜他再怎么扮演,也没法演成五爷中的“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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