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还有大房、二房的那些人都不知这块地契呢，当年这里和夷人发生混战，很多人的地契都遗失了，大家为了重建清镇，也没有计较那么多了。隔清汤镇为了地契还打了几场架呢，幸亏瑞妈妈留着这地契，如今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话虽如此说，但是陈良眉到一阵愧疚，“对不起，你当时就跟我说过张小凤是一个小人，我没听去。”

“你没事就好，幸好乡里乡亲也是懂事理的，没有由着张小凤胡说八。但是三妹妹回到京城了，不能捡着这法用。这里乡风淳朴，一份真心能换一份真心，京城就不一样了。保不准有落井石的人。”

陈良蓁叮嘱陈良眉，陈家在老家还有一些声望，但是京城里达官贵人比陈家多的是。

陈良眉，“知了。”两人过了午时才回家，午陈良眉心不好，她让自己丫鬟去李山那里告了假。

宋姨娘看见陈良眉的睛红红的，“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陈良眉本来就很心虚，宋姨娘送给她的玉镯，那是宋姨娘的嫁妆，被张小凤和他的骈要了去，她现在越发觉得那个男人该去死，当初和他在吉祥楼约会，那男人见面就搂抱她，还亲了她。

心里闷闷不乐，像吃了虫，有苦难言。又害怕宋姨娘知了，说自己。

“没什么事，就是李先生的课听不懂，其他先生又严肃，所以就哭了一回。午也不想去听课了。”

宋姨娘摸了摸她的发，“不去就不去吧，女孩学那么多也没有用，又不参加科考，又不能当教书先生，总共是没多大用，不如跟着学学女红。”

又过了一日，正值隆冬，陈良蓁哥哥的牌位一般供奉在灵泉山，这次被请了山，他的坟却在灵泉山的半山腰，因为陈良柏没有结婚，也没有给陈家留后代，风俗，他是陈家的罪人，所以他不能葬在陈家祖坟里。

她和陈良柏互换了生活，就连生辰都是对方的。一大家人除了她恐怕都不知今日是她哥哥的生辰日。

她带了纸钱、一些果和冷酒上了山，每年这个时候，她都是独自去烧纸，盼儿和悦儿在山等她。

地势荒凉，那儿应该了枯草了，陈良蓁到了的时候，路边和坟边的杂草已经清除了，边上坐着洪久。

陈良蓁一言不发，把酒和果摆来，洪久慨，“都三年了啊，时间过得真快。”说完准备把那酒拿过来喝了，陈良蓁一把抢过来，“死人的酒你也喝啊。”

洪涛久手一捞，抓过酒壶。“这酒我先喝，就当是我给将军赔罪了。”

一清酒喝了去，他背过不停地咳嗽，呛得他泪都要来了。在她印象里，洪久不是酒量差的人，但是他却像醉了一样，说话颠三倒四的。

“当年延州兵败，三万陈家军被围，不是末将不去救他，是杨宁修一天八金符我回去，八金符啊”舍延州保丹州，洪久违抗上命带兵赶回了延州，但是延州已经没了，陈家军已经没了。

“等我赶回去的时候，……陈良柏已经战死了……他们都说我卖旧主，被贬为文官小吏，那不过是我违抗了杨宁修的命令。不是我不去救他，是我去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说话越说越小声，然后了那把剑。

陈良蓁以为他酒喝多了，自己想不开，连忙住他手腕，他却把剑在坟前，他圈有一些红，看着陈良蓁：“这把剑是将军赠给我的，人们说他是丢刀将军，”陈良柏外号就叫“丢到将军”。

不是因为陈良柏丢盔弃甲的意思，是陈良柏英勇善战，刀砍缺了或者砍断了，所以把刀丢了。

“他一生丢了十三把刀，第一把刀叫李错，是一个叫李错的人为了谋一个官职送给将军的，这把刀被砍断了。”

“第二把刀叫青刀，将军左肩膀上中了一箭，青刀用着不顺手，丢了。”

“第三把是重剑，叫余烬，将军肩膀上旧伤复发，拿不动了，丢了。”

“第四把剑叫止戈，将军和我喝酒，喝醉了，把佩剑送给我了，第二天都悔青了。”说到这里他微微笑了笑。

“第五把剑叫薛清，是将军红粉知己薛清送的，将军用了过后，觉得没有男气概，还给薛清了。”

“还有南烛、藏锋、降灾……残了、断了、送人了、太多了，我记不清了。这是他受了一的伤，用了这么多的刀剑。那一次，在延州岛，他腹受伤，伤是我理的。”

陈良蓁听到这里，她的瞳孔微微一震，他为她理过伤，那他就应该知了自己的份。他早就知了，陈良蓁就是陈良柏，陈良柏就是陈良蓁。

陈良柏生来弱多病，剑都拿不起来，而替陈良柏上战场的是她陈良蓁，她哥哥一天都没上过战场。

为了掩盖份，陈良柏一直在老家以她的份生活着，瑞妈妈其实是陈良柏的母，悦儿也是陈良柏的大丫鬟，盼儿是后来的，她从来不知陈良蓁的份。

三年前，陈良蓁被敌将李越庆一剑穿，人们都，陈良柏战死了。那一年陈良柏确实死了，在老家病死了。

陈良蓁被人救了来，送回老家养伤。

洪久仰起脸，难过：“他们说将军战死了，我知将军没有死，我在死人堆里翻了三天三夜，把他翻了来，他还有一气，我找人给他治了伤……”

陈良蓁张嘴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来，一直以来，她以为是杨通全去死人堆里把她背了来，没想到是洪久把她救了回来，然后给了杨通全，杨通全再把她送回了老家养伤。

她从来都不知，洪久带兵回去救了陈家军，他来晚了，救不了延州百姓，也救不了陈家军。他因为违抗军令也被贬了。

她也从来都不知，是洪久去死人堆里把她找回来的。

洪久低，“还好你还活着，我心里也不那么难受，见了面你也不肯和我多说一句话，我知你不肯原谅我。对不起。”

他一气，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对不起将军的信任，这把剑还给你。”他没有指名姓，陈良柏亦或是陈良蓁。

陈良蓁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她把剑从地上了来，递给洪久，“拿着吧，我原谅你了。只是陈良柏已死，我得用陈良蓁的份活去。”

洪久怔怔地望着那把剑，她承认了自己的份。

陈良蓁见他久久不肯拿回剑，“我后来也听说了，杨宁修急招你回去，他们想保丹州，丹州没了，他们就没法退守江南了。这想法原本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洪久一把拿过剑，攥在手里，“那是他们都被吓破胆了，明明可以胜的，杨宁修是文官，却来督军。他都不懂，当今陛还那么信任他，封他了铁笔御史。他现在是阁大臣，如日中天，却不知是陈家军三万骨血换来的。”

说到这里，洪久愤愤不平，“里那位老了，不中用了，重文轻武，遇到战事就胆小如鼠，不得割几块地去求太平。杨宁修那个邪小人，偏安一隅，战争也好，不战争也好，他吃好喝好就行了，哪别人的死活？”

“你这话和我说就行了，不能到外面去说。”陈良蓁劝他，这个男人曾经是自己的得力手，是她的左膀右臂。如今她换回了自己的份，什么都看开了。

皇帝陛如何，杨宁修如何，跟她也没相了。

洪涛久自嘲：“我现在是什么份？一个无关要的文官，文官！谁会听我说话？”洪久屈居人，郁郁不得志，心中憋闷才到山上来冷风的。

他撩袍带着宝剑了山，还向陈良蓁借了十两银，过年了，他要给他老母送一些银回去。

陈良蓁叮嘱他，“别拿钱去喝酒和狎了，这钱是给你老母亲的，不用你还。”

等洪久走了，她才蹲来给陈良柏烧纸，他们都说陈良柏是被她克死的，她的八字却是陈良柏的，算她八字的那些士从一开始就没算准，或许冥冥之中也算准了，天煞孤星，父母兄弟没了，自己一伤，年纪也大了，那些言也成真了。

他们以为这里只是陈良柏的衣冠冢，陈良柏死在延州，路途遥远，天气炎，带不回陈良柏的遗，只能埋骨他乡。他们不知这里埋的就是真正的陈良柏，不是衣冠冢。

陈良蓁把纸钱燃，洪久知自己的份，还一直帮着她隐瞒，陈良蓁把剩的酒倒墓前，敬了山风和兄。

大启国现在的老皇帝六岁的时候登基，太后辅政，等太后去世了，到了不惑之年的皇帝才拿到实权。所以他拿到实权以后的第一件事除了打压太后一族外，还明文规定女人不能官参政，这个官包括了文官和武官。

这些瑞妈妈都知，悦儿也知。因为害怕事去，原本在老家伺候的仆没几个，所以陈良柏以前在老宅院的时候，过得很清苦。院墙倒了，杂草了，也没多余的人去打理。

洪久以前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会娶她才怪，估计发现了她的份后暗地里不知骂了多少回母夜叉。

“他和我闹着玩的。”她拉起悦儿的手搓了搓，“走吧，山了。”

盼儿一边走，一边伸接雪，她的短，虽然步不停走，但是就是跟不上。

路边的火棘、蔷薇和木都被洪久了。云山雾罩，枯寂改颜，山空蒙，盼儿跟在陈良蓁边，陈良蓁把风领解来给盼儿围上。

悦儿和盼儿挤着走，三人了山，到了月波古镇，陈良蓁给悦儿和盼儿买了打卤面，还买了月波的豆腐脑，三人在街边吃了才觉得上和一些。

夫在月波镇等她们，山上，他没有跟着上山。月波镇旁边有条江，叫月波江，又叫“清井翁”，江很缓，平静得像一面镜，特别到了晚上，月光照到江面的时候，古井无波的江面像光华四的大镜。

所以小镇叫月波镇，江叫清井翁。

邻月波镇的清汤镇、清镇、赵场和陈家沱都归郑智慧，同属湖。与月波江不同的是，湖江的势很急，传说有龙虎潜于江，所以叫湖江。

这里有山，有。有平静无波的月波江，也有波光粼粼的湖江，所以这一带的很多人很好，产鱼和藕。

陈良蓁买了藕粉和梅溪糕，三人上了车，车用纸封了，冷风没有来了。

悦儿：“其实小不用上山来的，天气这么冷，大公也不会怪罪的。”

陈良蓁用了陈良柏的份生活了那么久，有时间她都恍惚了，她上山去就是提醒自己陈良柏死了，她是陈良蓁。他们不记得陈良柏的生辰，她还记得。

回到家里，已经有晚了，瑞妈妈让人烧给陈良蓁泡脚，把屋的炭火烧得更旺一些

瑞妈妈，“大房给你送了一衣服，说是大夫人亲手制的。给陈良眉也送了。”

陈良蓁看了那雁足灯旁边就放着那衣服，褥裙、上襦、腰封、蔽膝一应俱全。陈良蓁笑：“这是大姑娘要嫁了吗？送给我这么好看的衣服。”

瑞妈妈连忙呸呸几声，“你瞎说什么，你嫁哪能穿这个，当然要比这个好几百倍才行。”

陈良蓁觉得自己腰太，不用试都知，穿这个肯定要撑坏，想她当年十八岁使枪，舞双刀，英姿飒，却鞑八百里外，如今穿上这裙倒显得别扭，白白浪费了申氏的好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