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

时文柏心不太好，从腰包里翻消毒巾和折叠果刀，净手指，拿了个洗过的果，开始削。

他专注着手上的动作，说：“没发生什么事，就是我们在地‘密室逃脱’的时候，他们在地上打机甲。”

“是，掠夺者投放了一台机甲到地面上，和我们三人碰了个正着。当时我们所的位置不太好，很快就被机甲的扫描装置扫到了。”辛浩补充。

时文柏瞥了他一，继续说：“然后我们遇到的石人，在爬到地面之后，直奔掠夺者机甲去了。”

他停顿了一，好好的果因为他手抖，削得七八糟的，他觉可能太估自己的恢复力了。

时文柏脆地把这个削了一半的果自己嘴里，糊着：“那个石人还路过了辛浩他们。”

辛浩，接上话茬，说：“嗯，我们见机甲和石怪打起来了，就赶跑远了。随后就在半路上看到了信号弹，找到了老板你们。”

唐安见时文柏嚼着果，手上忙着削第二个果，显然是不方便说话，便扭问辛浩：“他们谁赢了？”

“还在打呢，格斯的量兽在关注战场。”辛浩回忆起刚才的战，还觉得心有余悸，如果机甲不是想要戏他们，而是一扫到他们的位置，就发导弹的话，现在三人就是三尸了。

随后，辛浩想起了格斯的联想，他见唐安神自然，试探着问：“老板，那个石人是您养的吗？”

唐安抬眉，微微睁大了睛，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辛浩了后脑勺，说：“因为我之前遇到过养各的雇主，这个石人现的时机太巧了……如果冒犯到您，请您原谅。”

“不是，我不养奇怪的。”唐安摇。

闻言，辛浩反而皱眉，：“啊，那这样的话，只能期待掠夺者和石人多打一会儿了，不论是那一方赢了，接来我们都不好过。”

唐安小心的避开时文柏手上的伤，接过他递来的果。

他谢：“谢谢。”

削了的果和苹果一般大，浅粉的果在灯光的照，边缘接近透明。

这次时文柏削得很仔细，果上只有很仔细看才能观察到的折角。

唐安啃了一，不知名的果很酸甜多，似乎还有些提神的作用，他的疼都缓解了一些。

辛浩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但在时文柏不友善的神，只能识趣地闭上嘴，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唐安对房间里的剑弩张毫无反应，甚至没有发现辛浩的离开。

他抬，看见时文柏伸裹着绷带和敷贴的手，准备继续给果削时，唐安赶说：“不用削了，我可以直接吃的。”

时文柏放了手，转过，翠绿的睛直直望来。

他扎着发的圈已经被扯掉，但发上仍然留着被扎起的印迹，偏的金发丝从中段开始反翘，接着一段扭转圆的弧度，发梢再次反转向。

他还没有仔细梳理过，发因为之前的奔跑而杂。

时文柏的发量本来就多，此刻就像着一朵蓬松的棉糖。

但他正压着眉，抿角，一言不发，将轻松的氛围一扫而空。

唐安不知发生了什么，问：“怎么突然不说话？又疼了？”

没在唐安脸上看到想看的表，时文柏张了张嘴，无言，又闭嘴咬牙，呼一气。

半晌，他才开：“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唐安了然，时文柏多半是想明白了，刚才在地，他是怎么用神力阻止石人的攻击的。

时文柏想说什么？他是想谢还是想责备？或者两者皆有？

唐安想了很多，最终说的只有一句：“你想听我说什么？”

无他，只是想回敬一哨兵。毕竟，之前他在矿里问时文柏为什么救他，哨兵也是这么回答的，不是嘛。

时文柏一被这句话噎住，绿眸睁大，嘴动了动。

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埋收拾果和碎屑，净手和果刀。

时文柏从果堆里挑了两个味比较好的，到唐安的手里，又拿了一袋营养和一能量放在床。

随后他看了唐安一，：“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时文柏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屋安静来，唐安盯着手上被啃过的果，看了好一会儿，狠狠地又咬了一。

啧，真酸。

时文柏关上卧室的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

天已经完全暗来，他即将度过在这个行星上的第十二个夜晚。

他仔细检查了一手臂上的绷带，唐安的包扎技术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

这个营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卧室让给老板后，哨兵们今晚在客厅打地铺。

辛浩此时正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见时文柏不打算说什么，辛浩开：“时司令，您说老板这么有钱，为什么这次行动要亲自带着佣兵来呢？”

时文柏没有抬，继续盯着绷带上的蝴蝶结看，嘴上答：“不清楚，你想知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他。”

“那还是算了。”辛浩摇，他坐直，试探着问：“时司令，您在过去的职业生涯中，有没有被不德的抉择困扰过？”

时文柏视线转动，斜睨着辛浩，语气虽然平淡，但他的表和友善完全不搭边。

他问：“你想说什么。”

辛浩向后避了避，着说：“我并不是想冒犯您，只是想参考一您的看法，如果有一件事必须被抉择，但两个可选项都不符合德，您会怎么选？”

“一切以保证生存为中心。”

说完这句，时文柏补充：“其他的影响项怎么选，看当时的心。”

“谢谢您。”

正准备简单洗个澡再睡的唐安，刚打开卧室门，就听到辛浩在说：谢谢您。

于是唐安意识地问：“谢什么？”

辛浩尴尬地坐直了，支支吾吾半天没吭声。

时文柏带着私心胡扯：“你的佣兵小队想涨工资。”

唐安，：“哦，可以啊，维护费我会提到最标准，另外几个不幸遇难的佣兵和研究员的帛金我也会给到位的。”

时文柏冲着辛浩抬了抬，笑：“只要服务到位，老板肯定是愿意给小费的。”

唐安瞥了他一，却没有拒绝时文柏的得寸尺，说：“知了，回去之后会给奖金的。你也会有的，时司令。”

“谢谢老板！”辛浩站起来行了个礼，这完全是意外之喜。

他认真的模样把时文柏逗得够呛。

时文柏半躺在靠背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跟着学了句：“谢谢，老板～”

唐安将手上的果扔垃圾桶，然后在客厅四张望了一。

“这里有浴室吗？”他问。

“没有，不过外面有个淋浴龙，嗯，不建议你用，只有冷。”时文柏答。

“知了。”唐安又了卧室，再来时，手上拿着一块巾。

见此，时文柏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快步冲到他面前，拦住了唐安。

没等唐安问怎么了，手上的巾已经被时文柏一把夺走。

唐安抿起无血的嘴，眉不自觉地皱起，似乎是要生气了。

时文柏抢先一步：“你知自己的状况吧？这时候就别惦记洗澡了，赶吃了东西好好休息，等你的舰队来接你去治疗。”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而且我只是想去把脸。”唐安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巾。

“怎么没问题，你发都白了！”

见唐安还想狡辩，时文柏反手捂住他的嘴，右臂一环，拿走他的拐杖，顺势搂住唐安，直接把他带回了卧室里。

唐安一晃神，又坐回了床上。

“你在这儿等着。”时文柏留一句话。

再回来时，哨兵捧着一个用几片大的树叶叠成的盆。

盆不算很大，里面浅浅的装着，和一块漂浮在里的巾。

时文柏将盆放在桌上，伸手准备捞起巾，却被面的温度得一缩。

见满手绷带的时文柏还不放弃和死磕的心，唐安连忙扶着墙站起，说：“谢谢，我自己来吧。”

他走了几步，直到能在盆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用太担心，我没有蠢到完全自爆神力，只是到了能挡住攻击的程度。”唐安伸手从温的里拿起巾，拧。

他了脸，接气后，脸上有了些血，他继续说：“我的发原本就是白的，现在没条件染发，才看起来这么奇怪，和自爆无关。”

唐安将过脸的脏巾放在一边，又转在背包里找了一块新的，浸没在里。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好好休息的。”

说着，他笑了笑，拧了这块新巾，递给时文柏。

时文柏接过巾，犹豫了一，问：“你为什么要染发？白发应该也很好看吧。”

唐安动作一滞。

记不清是哪次手术后，狼狈地跌坐在卧室里的他，看到穿衣镜里照的自己——

白发被汗浸，糟糟地粘在额，发梢是黯淡的金瞳和重的黑圈，瘦削的肩上堪堪挂着睡衣，两条扭曲地支在地上。

因为他的动作，向上卷起，肌扭曲的小、变形的脚掌和布满疤痕的肤也清清楚楚地映在镜中。

镜中人死气沉沉。

他恍惚地记起那篇有关他英勇救人的报，那张和小队成员的合照，以及合照上笑得灿烂的人。

他恍然大悟，原来唐安早就死了。

见时文柏还在等他的答复，唐安说：“黑发的唐安，只是个瘸了的企业家，但是白发瘸的唐安，是个‘英雄’。

“我还后悔接受官媒的采访的，那篇报刊发后，总有人一脸崇拜地来问我是不是那个英雄。

“我解释，我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商人，他们听了觉得我凡尔赛。次数太多了，我嫌麻烦，染黑发一劳永逸。”

“那有很多颜可以选，为什么选了黑？”

“这个问题倒是没人问过我。”唐安回忆了一，笑着说：“第一次见到某位阁，觉得他特别沉稳有魅力，所以我染了黑，之后也就习惯继续染黑了。”

那时他的公司刚刚起步，就意外地获得了奚嘉的帮助。

失去了人生目标的年轻人，接到了年者的善意，于慕的心理，染发时选了年者的发。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幼稚。

疑惑得到解答后，时文柏拿着巾和树叶盆离开了卧室。

唐安在零星的炮火声中，安然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

“早上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时文柏朝走卧室的唐安打招呼。

唐安，答：“早，还不错，砰砰、乓乓的声音，有像节庆日放烟的觉。”

“你的脸看上去好多了。”时文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