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低血糖。”孟宴臣不动声，“不要在我爸妈面前说，没什么问题。”

肖亦骁向白奕秋投去一个怀疑的神：“他说的是真的？”

“我的事，问他什么？”孟宴臣抢答。

白奕秋耸耸肩，笑而不语。混邪乐人在等乐看，心愉悦的很。

回到孟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

“爸，妈，我回来了。”

“孟叔叔，付阿姨。”白奕秋笑语盈盈，“当当当当～～完璧归赵。”

“好，宴臣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就放心了。”付闻樱笑，“来吃饭吧，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许沁不在，肖亦骁和白奕秋都是孟家的常客了，又外向，确实不用客气。

餐桌上的一些微妙时刻，反而是因为孟宴臣产生的。

在一系列的纷纷扰扰之后，付闻樱现在对他尤为关切，坐在他右面给他夹菜。

“来尝尝这个土豆排骨，是我亲手的。你小时候最吃这个。”她愿意笑的时候还是很和蔼可亲的，至少在孟宴臣的朋友面前，一向是个慈母形象。

白奕秋对她很尊敬，因为孟宴臣几乎是她一手培养来的。——虽然也差搞了抑郁症。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现在在看戏，不时腹诽一句。

排骨炖的烂，土豆即化，确实很好吃，孟宴臣本来应该很喜的。但是吧……

他艰难地把排骨咽去，手边又多了一碗汤。

“人参乌汤，你最近都瘦了，应该多补补。”

有一瘦叫妈妈觉得你瘦，来自母亲的好意自然不好拒绝，何况还有父亲笑的话。

“你妈妈一大早就在厨房，一直忙到现在，还不让人厨师帮忙。”

“谢谢妈妈。”

“多吃，你喜就好。”付闻樱把汤递过去，孟宴臣双手接过，在她期待的目光里，着舀起汤，一一喝掉。

胃里翻江倒海，不迎这些以前熟悉的，孟宴臣勉力忍耐着把汤喝去，却终究拗不过矫的，匆忙放碗，捂着嘴冲向卫生间。

白奕秋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所以反应极快，如一离弦之箭，跟着孟宴臣就到，在他把吃的几东西都吐掉的时候，轻拍他的后背安抚。

声哗哗，冲掉那些脏污，孟宴臣洗了把脸，漱洗手。明明胃里没什么东西可吐了，还是直冒酸，连嘴里都是苦的。

镜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没有一血。

“好了吗？”白奕秋递纸巾。

“嗯。”孟宴臣转过，付闻樱女士就站在门，忧心忡忡。

“只是胃有不舒服而已。”孟宴臣向她解释，“一小病，过几天就好了。”

“是吗？”付闻樱勉笑笑，没有失魂落魄的样，心中百转千回，只化成一句，“那你，现在有什么能吃的吗？”

这话说着心酸，她这势了一辈的女人，何曾有这小心翼翼的态度和语气？

孟宴臣觉得歉疚，又无法向她代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白奕秋的眠暗示了问题，失前蹄，导致他在梦里的怀症状，影响到了现实。

太离谱了，完全无法说。

“腥的东西他都不吃。”白奕秋自然地接话，“类海鲜，都吃不。素菜果和甜品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我让厨房准备一，素菜起来很方便。”付闻樱。

因为了这个小曲，导致接来的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总是会若有若无地看向孟宴臣。他自己如坐针毡不说，其他人也味同嚼蜡。

那么丰盛的一桌菜，却没吃个宾主尽来。

“昊家新开了一个网球场，约我们去玩儿来着。”午后闲聊的时候，肖亦骁问，“去吗？”

网球啊……孟宴臣和白奕秋对视一，不约而同摇了摇。

活动量太大了，又蹦又的，孟宴臣现在不太适合。

“啊这……连网球也不能打了？”肖亦骁目瞪呆，小声问，“难不成是格林－利综合征？”

“少看动漫吧。”孟宴臣无语，“因为低血糖，所以不宜剧烈运动，容易倒。这个解释是不是比你那个格林－利综合征要合理多了？”

“确实。”肖亦骁摸着，“不过你的胃病又是哪来的？一日三餐这么规律，怎么还搞胃病来了呢？难不成是霸总标？”

“胡说八。”孟宴臣怼。

“不能打网球的话，桌球能不能打？保龄球呢？尔夫？”肖亦骁提问，“箭总行吧？实在不行在你家打游戏？”

“打游戏就算了。”白奕秋拉着孟宴臣的手往外走，“去散散心吧，外面空气好。”

他们和孟家父母别，三个人自动分成“人从”队形，一起了门。

付闻樱在窗看着他们，幽幽叹了气。

“是不是不放心宴臣？我看他午饭一共没吃几，好像胃不舒服，有时候会把手放在肚上。白奕秋也没吃多少，光顾着看宴臣了。”孟怀瑾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书，慢慢翻看，气度优雅，若观火，“很明显，他们有事瞒着我们。”

“我也看来了，白家那小鬼鬼祟祟，没安好心。”付闻樱。

“你不要对他那么大敌意。”孟怀瑾温声劝，“白奕秋又不是宋焰。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你还想再失去我们儿？”

“宴臣没有沁儿那么不懂事。”付闻樱反驳。

“他确实没有。宴臣这孩一向是很乖的，从小到大，亲朋好友没有一个不夸他的。可你看现在，他的状态很好吗？”孟怀瑾慢条斯理，温和地说服她，“在宴臣床柜里发现好几瓶安眠药的时候，你可是吓到一夜没睡。”

付闻樱沉默片刻，负气：“那我总不能答应他们在一起吧？那不就绝后了？而且两个男人，说去多让人笑话！”

“沁儿一走，家里就冷清许多。宴臣再不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了。”孟怀瑾拐着弯儿，“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不过这短短几十年，我们已经过了大半辈了，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付闻樱坐来，“国坤集团，你一直想让宴臣接手。”

“但他一直不愿意。我们以前总是迫他他不愿意的事……”

“他不是得很好吗？那个小打小闹的投资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利增是整个集团最的。”付闻樱不甘心，“如果不是我们替他规划好路，他能成得这么优秀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孟怀瑾放书，了镜，“那天晚上白奕秋去晚了，宴臣海自杀了，你会后悔如此迫他吗？”

“……”

付闻樱的骄傲和固执，被这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夜晚，因为辗转反侧披衣而起，更半夜却发现孟宴臣的房间空无一人。

被都是凉的，已经走了很久了。付闻樱打电话过去，却一直没有人接。

她把电话打到肖亦骁和白奕秋那里，前者在酒吧蹦迪，一无所知；后者着急忙慌地表示他上去找。

后来白奕秋的电话再打过来的时候，孟宴臣就在他边。

海浪声隔着电波而来，付闻樱心里咯噔一，急切：“你去哪儿了？”

“对不起妈妈，让你们担心了。”孟宴臣的声音在浪涛声里听不真切，低低的，好像风一就散了，“我只是睡不着来逛逛。”

“电话怎么打不通？”孟怀瑾握住付闻樱发抖的手，替她问。

“不小心掉海里，找不到了。”孟宴臣声音微哑，听起来恹恹的，“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让你们担心。”

“没事的话就快回来吧。”孟怀瑾叮嘱，“路上慢一，注意安全。”

为人父母的，毫无睡意地等了一个小时，等到了淋淋的两个人。

孟怀瑾大惊失，失去了一贯的分寸：“这是怎么了？”

“他在海边的礁石上发呆，没注意涨了。”白奕秋接过付闻樱递来的大巾，抓着孟宴臣一顿搓，“我去救他的时候，不小心和他一起掉海里了，就一起成了落汤。”

白奕秋开着玩笑，付闻樱却实在笑不来。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夜里孟宴臣浑滴着，面苍白，黯淡无光的样，比起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更像是生机耗尽的朽木，损坏已久的机。

“对不起，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