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用麻布拭着碑上的泥。“你不是嫌烦么？第一次带你来这里，你就嚷嚷着再也不来了。”“哪有人把几岁的孩在坟连讲好几个时辰的故事，”陆远笛回忆起来就有些无奈，“不听完还不让走。”“咳，师父这不是才华横溢么，憋在心里堵得慌。”“后来你不让我跟，我反而偷偷跟去两次。”“……我就说你这孩从小一反骨。”“我看见你在师兄的墓前酩酊大醉。”陆远笛彼时年纪小，每天最痛苦的事便是早起。好在师父不促，因为陶眠比她更能赖床。但她知一年中唯有一个日陶眠不会睡回笼觉，那就是大师兄的祭日。某日她定决心尾随陶眠，在顾园的祭日当天上山，听听师父要和大师兄说什么心里话。她怕自己睡过了，半夜三更惊醒之后不敢再睡，撑着，直到隔屋传来起床穿靴的动静。她隔着一层窗纸，看见一模糊的影推门而去，也利索地从床上爬来，像只偷油的小老鼠，小心翼翼地跟在陶眠后。她知顾园的墓地方位，提前踩好，在一片矮矮的木丛中趴。陶眠距离她有远，好在山中静谧，听清对方说什么不成问题。那时的师父远远没有现在这般沉着熟练，草漏掉几，清洗墓碑的也不够，祭品一个不见，酒倒是提上来不少。他不是不好，他只是没心。囫囵地完成前面的步骤，终于来到举杯对酌的环节。陶眠倒酒的动作比起之前的简直过于纯熟，徒弟一杯自己一杯。他说一狗我先为敬。仰饮。这杯敬你。低首倾洒。他一杯，顾园一杯。顾园一杯，他一杯。坟前的土地冒着酒气，陶眠也醉了。“你一醉，就抱着墓碑泪。”排除偷懒耍引起弟同等况，陶眠是个不会掉泪的铁人，陆远笛曾经是这么认为的。原来师父也有如此痛骨髓的时刻。他一言不发，满腔的话语哽在心，衬得前的场景愈发悲戚。幼小的陆远笛掰着手指算，顾园三十二岁殁，大约四十年后陶眠收养了她，随后又过了三四年的光景。数十年，陶眠仍然走不顾园的死。陆远笛想，或许这正是生的代价。几十年对于凡人而言将近一生，对于生者却是白驹过隙。凡人不过数度秋就能跨越的伤痛，生者却要为此耗费数十载方能消弭。“我在来的路上还在想，如今的小陶站在顾园墓前会如何。看来那痛苦于你已经淡化了。”雨滴敲打在伞面上，发梭梭的响声。陶眠在伞回望不远唯一的一块墓碑，它洁净安怡，如同一位素衣的少年静坐。“不该说是淡化了。”仙人轻轻摇。他说回忆是一很怪的东西。顾园亡故的第一年，他想起未能见他最后一面，每每痛不生。顾园亡故的第五年，师徒之间的那场争吵时常萦绕在他的心间，如果当时这样说，或者那样讲就好了。顾园亡故的第十年，他会忆起山不久的徒弟，孤立无援的少年那时是否吃了很多苦。若是自己不那么固执，若是能再陪他多走一段路……随之又是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lt;div style=”text-align:center;”≈gt;≈lt;script≈gt;read_xia();≈lt;/script≈gt;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