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却比以前更甚，箍得陈责绞痛，铮铮凸起指关节上，带着锤门时留的浅浅血淤。

“你。”李存玉说。

“……什么。”陈责咽唾沫。

“我拖鞋被你们哪里去了，本来放在这的，给我拿过来。”李存玉抓来盲杖，自己脚尖正前方。

“好。”陈责弯腰去，拾起刚才门时踢散开的拖鞋，规矩地搁在李存玉前，随后离开。了门他才意识到，李存玉本看不到他的动作，以及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从刚才被抓住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呼。

像是从一个梦或噩梦、怀抱或幽囚中脱，陈责快步楼。楼已经完全黑来，跺脚拍掌，五十八栋单元楼的声控灯完全没有反应，不知是又坏了，还是从未修好过。当当脚步声里，陈责突然记起他离家那晚，李存玉笑着问他是不是怕黑，非要拽他的手牵他上楼，他那个时候只惦记着绑架拿钱假死越境的事，不想直视对方的睛。他以为那就是此生与李存玉最后一次见面，不知那天的李存玉是否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而且骨灰的事，刚刚在李存玉面前，他全忘了。

“……陈哥，你和那瞎，认识？”总算等到陈责楼，布悄声问。

“李存玉，叫李存玉。”陈责自己都没注意到，听见“那瞎”的代称，他脸沉得跟鬼一样吓人。

半晌才抬起，见布仍一脸不解地盯着他，便又极不耐烦补充：“他是李军的儿。”

“李军？！”布嘴张得要脱臼，“那那那那那个李军？那个，大老板？！关在号里那个？”

见布夸张的表现，陈责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李军混上的，不知有多少双仇盯着，没哪个不是血的狠人，为了保护李存玉，他将父关系藏得很，鲜有人能知这个独的存在。从见到李存玉起，陈责一直心神离不太在状态，捻捻眉心，打起神，才又以大哥的姿态叮嘱布：“别声张去。”

布猛啄脑袋，转问：“那……你那骨灰的事，怎么办？”

“我自己会理，不用我。你先回去，有事我再联系你。”

“层哥，你今晚有住吗？”

“不用我。”

“要不然去我——”

陈责摆手截断还回话的布，将对方驱走。抬，又看到布走巷、却还一步三回的担心模样，陈责叹气，才招招手，将小弟唤了回来。

“你……你看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他是怎么瞎的，应该是在近五年……”陈责烟，摸摸自己上，而后从布兜里顺走打火机烟，“我在国待不了两天，能问到就问，问不到就算了，不勉。”

布还得回果市场守摊，了别，便剩陈责一人站在单元门。

李存玉到最后也没认他，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偏仰望四楼的窗，他拉开的那帘没再被阖拢，敞的，就搁那儿了。

怎么会瞎了啊。陈责收回目光，靠上冷的泥墙。他很难不去回想自己离开那夜，将李存玉绑得一动不能动，扔在了边，难之后了什么意外。可库又不是多偏僻的地方，天一亮自会有巡坝人将他救，还是说当时就在石滩上磕到了什么地方……

楼门是一小片破园，健材与紫藤廊的沉闷剪影立在其中。没有光，也就没有颜，于是黑夜也黑得浅不一，像块污痕斑驳的劣质幕布。先前在门框，与李存玉靠得那么近，对峙的场景仍投在他前，仿佛盯久火光之后，留刻在视网上的残像，褪失真，却极尽顽固，陈责连眨几睛，甩不开。

那景和他们第一次见面很像。

……

大概是在六或者七年以前，燥的夏天的尾，四楼二。

陈责歪靠在客厅那张竹沙发上，有些汗的白短袖，左隐约透些青龙纹的墨。手臂上的淤青是今天上午才留的，闯到钢厂里收保护费的那群杂还没记，真以为多叫几个人、多带几就能把他翻。晌午疲倦的睛瞄到玄关那樽方鱼缸，早已被晾晒涸，仅余玻璃上一层一层的苔绿藻痕，像能以看到的、的尸。以及，在一切衰败凋敝中，与之完全不相衬的、挂在玻璃缸上的一条黑丝袜。

“陈萍，都说了别把袜挂在爸的鱼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