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透些青龙纹的墨。手臂上的淤青是今天上午才留的，闯到钢厂里收保护费的那群杂还没记，真以为多叫几个人、多带几就能把他翻。晌午疲倦的睛瞄到玄关那樽方鱼缸，早已被晾晒涸，仅余玻璃上一层一层的苔绿藻痕，像能以看到的、的尸。以及，在一切衰败凋敝中，与之完全不相衬的、挂在玻璃缸上的一条黑丝袜。

“陈萍，都说了别把袜挂在爸的鱼缸上。”

“一会儿，就一小会儿。”他陈萍抱膝坐在摇椅上，钻吊带裙闪着攻击的晶亮，一丰盛的黑发，成大卷，缎地披在肩背。嘴上叼着一细支碧丝梦，说话时也不抬，只专心从小红瓶里蘸了指甲油，涂叠上右脚趾，“不知留这缸嘛，你又不养鱼，要不哪天直接扔了吧，或者拿去问问收废品的要不要？”

这鱼缸碍事，但好歹是父亲唯二的遗，另一件则是掉钢炉前一秒，工友在混中抓住的一只军绿解放鞋。尸骨无存的陈老汉生前就俩好，一是推豹，二是钓鱼，前者把家里搞得一贫如洗，后者则让陈责在童年获得了屈指可数的父。偶逢节假日，父亲会将陈责带到二滩库垂钓，钓到手的鱼，好看的养起来，难看的吃掉。八岁的小陈责对抛竿拉线没有兴趣，在河滩上来回奔走，只为寻得一块漂亮的漂石。盯着瓦片在粼粼烁烁的面上弹，噗通噗通噗通，他的心脏、球也跟着噗通噗通噗通，直至沉，陈父才会发话：“远，你吓着我鱼了，要不就坐过来，帮爸爸把竿。”

“不要，钓鱼有什么好玩。”

“懂不懂，万一就钓条人鱼上来？”他爸笑呵呵的。

可惜他爹就死在那年，到最后也没钓上过大家伙。

如今想来，钓起人鱼的概率也就和赌博赢钱的概率差不多吧。嘶气，陈责望向厨房，灶台边的一个陶坛更是扎：“还有，妈的骨灰，搁那里这么多年，要不还是找个地方理了吧。”

“真怕哪天煮粉直接把她当盐给撒了。”陈责补充。

“你钱啊，现在公墓这么贵。”

“多少。”

“六万八。”陈萍抬起脚丫自我欣赏一番，“每五年还得续一次。”

“搞。”往沙发靠背上一扬，陈责顺手引燃蓝荷在嘴里，朝上方吐烟雾，盯着灰白的螺旋被一圈圈嘎吱转动的吊扇中。

加上今天上午从那群穷光手里抢来的二百三，满打满算陈责兜里应该能凑千把块。刨去烟钱饭钱，他自己一分也舍不得用，坏掉的电闸阀洗衣机都是亲手修，陈萍还要借走五百，等去发。

“实在不行你就放橱柜里嘛，不见心不烦。”陈萍咬着烟，说辞糊，“就，没给她扬津江里已经很不错了。”

对于这个提议，陈责只思考半分钟，便：“……橱柜，那就橱柜吧。”

毕竟一个被窝睡不两人，他妈和他爹一样，都是津钢厂里有名的老赌鬼。他爹死后，家里拿到一笔赔偿金，这钱刚屋时只被随意搁置在餐桌上，像是妈妈也接受了这随意降临的不幸，起居生活、并无它异。直到一天着鱼缸，突然便大哭起来，哭完，才叫来陈责和陈萍，郑重地宣布：“、弟弟，你们的爸爸走了。”

陈家重回正轨，包括妈妈的工作，也包括妈妈的赌博。唯一和以前不同的，她赌得更大、更频繁，薪不再支撑得起，于是动用起赔偿金，挥霍完后开始外借利贷。讨债人第一次上门时，妈妈欠了六万多。

妈妈总告诫陈责记得锁门，坏人才不来，可那天，陈责真切认识到这开的破门，锁或者不锁，对于侵者来说都只是抬一脚的功夫。七八个膀的壮汉闯，叫着妈妈的大名，随手砸烂几个玻璃杯，而后扯着妈妈的发便将她从卧室里拖了来，吃几个耳光，被撕了衣服拍照。

“别跟我嘴，比你嘴的人老见得多了！”

在漫天脏话之中，这句算不得起，却令陈责最印象刻，因为当时妈妈哭喊着求饶说自己还有个十岁的儿要养大，遂就这样，成为陈责之后很一段时间暴力收的惯用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