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的，他便也这般说了。那男仆装聋作哑，只在一旁闷添柴，而曾九却：“不用。”林平之见她竟不答允，不由怔怔：“你……”曾九微微一笑，火光映颊，照她盼来一盈盈如：“你不和我在一休息，怎便宜我保住你的小命儿？”林平之倏而一惊：“难路上还有凶险？”曾九：“这就要问他了。”她说着，问那名男仆，“你传信了没有？”那男仆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回姥姥话，小的已将信鸽放去了。事关辟邪剑谱，青城派的人必定会来。咱们沿着官走，或迟或早，总会遇着。”林平之愕然：“你要主动将他们引过来不成？”他虽瞧见曾九三两将青城派的弟打残，却仍囿于年龄之见，恐她一个妙龄女孩武功再，也并非青城派掌门的对手，万没料想她行事如此大胆，“万一余沧海亲自来了……”曾九截：“他来了不好么？”林平之用一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她，半晌：“你……你有把握打胜他？这可不是说大话的时候。”曾九斜睨他一。她没答他，只：“好好吃你的饭。”吃罢饭，曾九兀自钻车里。那男仆给喂了些豆饼，拢拢火堆也蜷睡了，独剩林平之一人坐立不安，煎熬到月上东天，才磨磨蹭蹭挨到车边。他隔着车门屏息听了一刻，没听见曾九呼的声音，反倒觉得自己心如擂鼓，清晰可闻，又想：“曾姑娘武功比我明得多，我便靠在车辕上睡一宿，但有异响她必定也听得到。”他背上剑创生疼，不敢拿背倚着车，便拱在车门前的窄板上，将将侧躺来。因困累厉害，不知不觉竟也睡去了，及至第二天清早那男仆轻轻推他，他悠悠醒转，方知一夜平安无事。不多时曾九车来，那仆人忙上前殷勤伺候。车上东西不多，难作什么排场，但他仍早早打了清，起火烧，又了巾帕递上来，乖顺：“姥姥使巾帕手脸，这荒郊野外的，着实委屈了您老人家。”林平之耳中听得分明，终于觉奇怪来：“他怎么这般称呼曾姑娘？”但见曾九面如常，应也不应一声，只接过雪白巾帕来用。林平之瞧了几，只觉她手脸如脂玉鹅膏，叫一蒸，眉目愈发漆黑分明，愈发嫣红细，丽生动之仿佛不似人间颜，忙又别开来，心中又想，“她一夜醒来，不见半不洁。原来，原来她也没敷粉，没涂脂的，她本就是这样颜。”心里存了这不自在，林平之这一早上再没话说。待到重新上路，枯走半天，他才逐渐又将这念丢开，一时担忧青城派拦路、曾姑娘不敌，一时恐惧父母遭了酷刑、或已不测，整个人又复魂不守舍起来。

中午时分，三人于旁远远见一茶棚，行至近，见棚外搭着厩，里匹牲正在饮，棚里茶桌几张，也零星坐了十几个行客。那男仆神一振，问：“姥姥，要停吃茶，歇歇脚么？”曾九：“好阿。”林平之跟在曾九后车，一路迎着茶棚里各人等的目光坐定在一张空桌前。他见棚里许多汉瞧曾九目光垂涎，颇有些心术不正，焦躁之上又添了恼火，有心发作，却又死死捺住了。曾九觑他脸，忽笑：“你怎么啦？”林平之：“没甚么。”曾九淡淡：“你胆敢骗我么？”林平之犹豫一霎，低声说：“我瞧这些人的神很不喜。只是……只是……”曾九：“只是你也没什么法，对不对？”林平之两拳握，青直迸。半晌才：“我没什么本领，胡发作起来，也只是横生枝节，给你添麻烦罢了。”曾九撑腮瞧着他，见他面切齿之，显是景生一般，一时有趣便微笑问：“你怎知是横生枝节了？又怎知是给我添麻烦了？”林平之：“我……我……”曾九又截：“你瞧谁不惯，只发作他，怕个甚么？你没有本领，我可很有本领。”她言辞笃定非常，仿佛天真过，又仿佛真不将何人放在中，“谁敢不听你发作，我就杀了他，怎么样？”她话音温柔可，却又耸人听闻，将林平之听得瞠目结，不知作何应对，只结：“你……你……”两人这厢闲话，声音不小，茶棚中不乏有人听见，不知何便传来一冷哼声。曾九还未来得及将那人揪来，随行那男仆已捧着自备的茶盏小步急趋而来，赔笑说：“姥姥，茶来了。”曾九“唔”了一声，掀开茶盏瞧了一，并不立刻就手去喝。林平之正急于避过方才的话，闻声便期期艾艾问：“……曾姑娘，你芳龄正值，何故……何故使人这样称呼你？”曾九：“我喜，要你？”她忽然又翻脸了。所幸林平之已略领教过她这般，只在心里想：“你倒问那许多闲话什么？平白自讨没趣。她喜不喜，最要的还是青城派和爹爹妈妈的事，若为了这些挨她一顿呵斥，那才不算白挨。”这般想了，他便又问：“曾姑娘，青城派的人当真会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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