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曾九，他忽便发问：“你已嫁给了他？”曾九意料之外，稀奇：“你说什么？”她觉一丝熟悉，正自回忆，恰逢船上仆人举风灯，向岸投去黄蓬蓬一光，将那人影忽地照亮——那是一个大婺的年青男人。他穿一漆黑的衣裳，苍白脸孔仍带着年少时似曾相识的清秀廓，一双同样漆黑的珠里似着冷的火，要将曾九死死纠缠住，将她燃烧成灰烬！曾九认了他。她问：“你是杨恨？”杨恨却执拗问：“你已嫁给了他？”曾九笑着歪歪：“我嫁给他又怎么？不嫁又怎么？”杨恨没有将目光移开片刻，只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将周围他人都当成死人。他轻声：“我是来娶你的。你要是嫁给了他，那我先杀了他再娶你。”十一十一湖上的盛会如一团斑斓的远影。僻静岸边，只有零星游船凫过，一阵风烟涌，窸窣笑语声中，船的风灯被得晃动起来。同样微微颤动的，还有曾九耳坠上的洁白珍珠、蝉鬓间的新鲜芙蓉。她腰上罗裙也是洁白的。洁白的衫裙罩着柔飘动的淡黄绫纱，在灯中与湖烟淡缭绕成一团。曾九拢着这团风皱的淡雾，忍不住莞尔一笑，怕白芙蓉给风落去，又抬臂在萼轻轻一扶，雪腕上一弯红宝金环。金环辉映，她的面孔莹莹生光，仿佛月照人的梦中——是梦吗？还是噩梦？杨恨已在岸边站了很久，也在黑暗中凝视了她很久——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在何。无边的漆冷中，她船上的灯像是将他的心牵躯的一豆火，又像是这无边漆冷的唯一来由。这隐秘而彻骨的痛苦激烈燃烧着，火焰般折磨着他的灵魂，从当初分别一直烧到今日，并持久如一的拷问着他！这个女人究竟是谁？是梦里的神女，还是噩梦中的鬼？只是这拷问或许注定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不论答案如何，他都发狂地想要得到她。而他想要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曾九并不明白杨恨的想法。她也一都不在意。于是她只盈盈立于风雾中，想了想笑：“我记起来啦，你在江湖上好像很有名气了。前几个月，听说你在河洛之地杀地血成河，上的人听了杨恨二字，都骇到闻风丧胆了。”

杨恨没有说话。只仍用那奇特的目光凝视着她。曾九又闲谈：“听说你的兵刃是一柄钩。”似是忆起经年往事，她柔声问，“是当年蓝大先生炼坏的那柄残剑么？”杨恨嘴角动了动：“是。”曾九嫣然：“蓝一尘把它送你了么？倒也不奇怪，他本来就是个很不错的人。”风灯摇曳着，杨恨的脸孔倏而被黑暗吞没，又倏而淡淡一亮。曾九看不清他的表，只听他缓缓：“我欠他的，但我也已经偿还了。”曾九好奇起来：“怎么？”杨恨冷淡：“不用我说，你也很快会知。”曾九也不追问，她又对他笑了一笑，就像从未听过他为何而来一样，也不答他半句所问之事，只轻柔：“夜了。你快走罢，我们也要回去了。”杨恨静静地站着。他所的黑暗像是突然更了，一阵湖雾涌上岸，一时风灯仿佛也照不清他的影。又一条游船驶过，灯渗的红光扭曲在凄冷秋中，伴着笑语声拉成一条条蜿蜒而诡艳的影。杨恨听着声与笑声，平和而冷酷：“所以你真的嫁给了他？”周世明从到尾还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像是变成了哑和聋，甚至在扶曾九船时，手上的劲也是柔和而稳定的，仿佛岸边这个扬言要杀了他的人本就不存在。曾九好奇地侧瞧了他一。他优的颔线沐浴着淡淡的月，角放松，鼻梁与窝间敛着一孔睫羽纤的眸，似察觉到她的注视，忽投来一瞥清澈而孤的光。这目光忽引起了曾九的注意。她陡然间意识到一件很有趣的事。当她前这两个年青人或因经历惨淡之故，都秉偏执、颇有几分病态，但不同在于杨恨的执拗艳而酷烈，仿佛要化为实质，用意志来扭曲不为他所愿的现实；而周世明的执拗却是淡而无形的，像是一场悄然而至的霜降，若有草蛇虫冻毙，他也只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这么想着，曾九又去瞧杨恨，微笑：“原来你真的要娶我？不是玩笑话。”杨恨：“我从不开玩笑。”曾九轻轻叹了气，：“或许你在江湖上已算是个了不起的人……可只凭「离别钩」的名号，莫非你以为自己已经天第一了？”杨恨冷不防：“莫非我不是？”曾九瞠目之间，不由又笑了。但她还没说话，却听他冷冷续：“天间用钩的人，还有谁是我敌手？”曾九怔了一怔。她驻足瞧了他一会儿，缓缓：“这么来说，你说得也有理。”杨恨：“确实有理。”他大的躯微微一动，似乎要从影中走来，“而你当初也答应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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