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只服上半粒，它却成了极滋补的灵丹妙药，反倒有延年益寿、解毒治伤的妙用，只是服半粒后，一个月不能再服。黄药师听她讲解了这药的门，不免也觉得有趣，问：“那这解药制来了没有？”曾九笑：“将它一剖两半，取半粒服，正是这毒的解药无疑。”黄药师听她说得玄妙，便叫来一个哑仆试药，待其昏睡不醒之际，亲自号脉诊治，却发觉毫无中毒之象，不免暗觉棘手。他苦心解，甚至将九玉也给这哑仆服了一颗，后者服用之后，面愈发红康健，数日只饮米汤续命，瞧着却仿佛生机一般，只仍旧沉睡不醒。七天之后，黄药师心知一时半刻绝不可能将这毒解了，便又剖了半粒毒来给哑仆服，不半日，那人无声/，竟真茫茫然醒了过来。黄药师给他号了脉，惊讶发觉，此时这人脉象反而有了中毒之征。曾九观其神，嫣然：“他服了解药，毒素才发散来，是以能为人所察觉。再过个十五日，毒素便都被那半粒药化解了。”黄药师沉片刻，末了收回诊脉的手，笑叹：“九妹，别个不说，单论用毒上的本领，愚兄自愧不如，心服服。”曾九得意：“哈哈，药兄过奖啦。”黄药师：“不知你这毒取名字了不曾？”曾九微微神片刻，缓缓笑：“相合是毒，相离成解，又能使人梦中死……真似，害人不浅，也只有慧剑斩丝，才能断了这让人浑浑噩噩的大梦……这毒就叫醉鸳盟罢。”黄药师闻言一怔，凝视她半晌复才淡淡一笑，起：“时候不早了，不如同去用饭？”曾九嫣然：“好。不过药兄，小妹有一事相求。”黄药师不由好奇，欣然应允：“何必和气？但说无妨。”曾九一拜，乖巧笑：“我瞧兄通奇门五行之术，岛上大阵玄妙繁复之极，心中不免羡慕非常。我在叁星谷倒也经营了一片家业，只是门徒不足，又无大海四围相隔，每日里为了防御宵小之辈，多去了许多人力，却总有看顾不到之。小妹有意向兄求教布阵之，不知兄肯不肯教我？”

黄药师沉片刻，笑：“这不算甚么，九妹若要学，我必倾相授。”曾九大喜，盈盈：“多谢药兄啦！”黄药师言必践，第二日起便时间来教授曾九奇门五行之术。此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一样本领，只是还未有传人。曾九聪慧伶俐，几乎有过目不忘之能，习得要之后，往往一就通，且能举一反三，令黄药师这师父当得极为舒畅开怀，兴致来了不止布阵法门，其余数算卜卦占星等理也不知不觉教了许多，一日竟忽而心想：“我这一本领不说通天彻地，却也世间罕见，确实也该收几个徒弟来心教养，以免毕生所学日后全也失传。”如此又过月余，秋时候，曾九已大致师。黄药师坦言已没甚么可教，今后造诣如何，就要全靠她自己参悟领会了。又赠了她一箧书卷，其中有他手抄的古传珍本，也有他自己的一些心得笔记。曾九收了他所赠书籍后，便以珍藏的天目鹧鸪斑盏用作回礼，聊表谢意。二人脾气相投，各知秉，相半年来几乎不怎样见外了，黄药师心中也颇喜她那茶盏，便不推辞，欣然收不提。而曾九见秋意日，便生了告辞之意。她因相貌之故，一颦一笑间本就媚态横生、风万，又惯放纵心意，瞧见谁喜了便要拿到手玩，不喜了便又弃如敝履，是个没心没肺、冷酷非常的。也正因如此，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朝动心，竟对向经纶念念不忘至斯，真是初识滋味，便已心生惧怕之意。故而与黄药师相这些日，她反倒与对欧锋、洪七不同，虽则尽兴谈笑，却着意留神言行态度，不愿暧昧太，以致彼此心生意纠缠。之所以如此束缚自己，一来是她珍惜与黄药师的知之，舍不得破坏了；二来也是怕万一又动心了怎办？寻常人不过百年之寿，可她总也不会死的，消磨时光，排遣寂寞，自然是打发无尽寿数的好法，但若喜一朝，悲痛整日，那是万万划不来的。再则一个，她固然颇为自恋，但喜新奇，反倒总迷恋那些与自己不大相同的人。她何以对向经纶这般动心？无非是心有灵犀，却各有不同。他二人派宛如一一、一正一反，却又能和合，，是以才能上一句“金风玉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得到不易，忘却又哪能容易？曾九离岛之时，画舫泛海远去，黄药师白衣飘飘岸上，奏箫以送别。曲声清幽缠绵，与海相合，如人呢喃轻诉，又似黄粱梦醒，怅然一声低叹。她望着叶烂漫的桃岛，萧声渐歇，人影渐小，忽而心想：“药兄自然是很好的，只是与我太相像了。”这心话里犹有半句未说，只是她自己害怕，不愿承认，便连想也不去想。如此乘船重履浙地，曾九又改走陆路，自东南斜西北而去，沿途抑或毒人、抑或救人，及至西玉门，在中原武林中已然声名赫赫，超乎群雄。到了这时，她隐隐觉察识海中金铃微微颤动，仿佛便要逸响音，但最终还是寂静无声。想来要成为天第一用毒手，只还差了年月积累而已。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