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颐在医院旁边的摊上买了兜橘。

“咱们比如说，这个就是。”周清颐随手举起一个橘，看着成君彦失魂落魄的样，打了个响指，成君彦动动珠，终于看向他。

周清颐开始解释：“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另一个心脏，它的作用……”他停顿，很无奈，“君彦，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成君彦在看他，但是却听不清他的声音，他混地嗯了声，努力使自己集中注意力。

周清颐剥完整的果，继续说：“，就是里面的。”

接着他缓慢地攥烂了橘，沿着指滴落，周清颐垂瞧着，“所谓的提取，叫榨取更合适。而这样的手术，他了不十次。”

“伤是在——”成君彦神恍惚，前又看到那天的雪和周敬霄上的血。

“脖后面。”周清颐：“我不是过来替他邀功，他压儿没想过要你知。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君彦，我们不说别的，阿姨能醒过来就是最好的，我们不能……”

“我明白。”成君彦一气，打断他，“我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说谁让你救了，谁让你吃这个苦了，你凭什么自作主张，上赶着受罪。人刚在你面前说自己对狗生不兴趣，腆着脸在你跟前儿说小爷我就乐意正常活正常死，你转脸就去救他妈妈，是不是贱。

这话说来成君彦才是真的贱。

周清颐看着他，有些好奇，“我先冒昧问一，你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那天在周家山上，周敬霄问他想好了吗，他说没有，但是可以慢慢想。

他们也曾有过最亲密的时刻，也有过最敞开心扉的瞬间。但很奇怪，相起来却不像朋友，更不像人，始终维持着一个别扭怪异的平衡。

两人之间总是隔着很多秘密，也隔着说不清好坏的过去。

成君彦忙着挣钱，又去世，每天过得混又狼狈，谁也不提，都装傻，是因为谁都知他们的关系经不起细想，不如就这么稀里糊涂。

沉默许久的成君彦最终开：“什么都不是。”

周清颐对这个答案颇有些意外，“我不是要你什么，就是想让你知。”

他目光落在成君彦外衣上的开线，意有所指：“毕竟，人不能光享受别人给的好，对别人的付，连知都不知。”

他说的是这个事儿，又不止这个。

成君彦清清嗓，“我都明白，我欠他的。”

周清颐欸一声，“话不能这么说，他自愿的。”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一句自愿就能算了的。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周清颐和气地劝：“吵架了，总得有人先低个。”

他亲昵地拍拍成君彦的肩膀，“看他整天耷拉脸，也不好，舅舅的心里不是滋味儿，你能让他兴兴，就算帮我大忙了。”

成君彦怔愣地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很诚恳，但成君彦觉得他像在规劝一个玩意儿，跟它说，你这样不行啊，得自己主动蹦起来，最好再个舞，去哄你的主人兴。

因为除此之外你什么都没有，却平白受了主人的恩惠，世界上哪有这好事儿呢。

周清颐的话到即止，把橘递过去：“老板说甜的，给阿姨尝尝。”

他走后，成君彦找到铺买烟。

老板数着他给的一把皱的纸币，“钱不够。”成君彦如梦初醒，摸遍上的兜也没再找到钱，只能哑着嗓说：“不要了。”

天沉得厉害，他裹着衣服回去，一回到病房，就撑起笑容。

“妈，有个事儿，我想问问你。”老妈眨。成君彦低着，不敢看她睛，“妈，比如说，我需要一个东西，但那是别人的。”

“而且他要是给我这个东西，需要……”他嗓闷住，停来，把突然袭来的那疼痛咽去，“需要付很多。所以，我压儿没想要，但他还是给我了。”

他弯腰，额抵住老妈的手背，在看不到的地方，脸皱得苦，“您说，我该怎么办？”

老妈手指动动，成君彦抬看她，只见老妈了个型，成君彦看懂了，老妈说：“还。”

成君彦垂睛，一掐着自己的指，很小声地说：“我知要还，可是我又能还他什么呢。”

……

本学期的最后一节课程上到了傍晚，窗外一片白茫。

周敬霄独自坐在窗边，旁边座位是空的。他撑着听老师讲课，千篇一律的铃声响起，在飘然降落的雪中，这一年算落了幕。

他收拾起书包，走教室阶梯，从驻足向老师祝贺新年快乐的同学们之间穿过，目不斜视地走教室。

楼门聚着一波人，“这哥们儿堆雪人堆来个女。”一男生发觉自己挡了，忙给他让开，“不好意思。”

周敬霄正要走去，见门外一男生正蹲着堆雪人，他上、肩上、脖里都是雪，穿着不那么厚实的外衣，堆得起劲。

周敬霄扫了一他面前的雪人，静静伫立着的半像，男生正在给它雕脸，手指通红。

他时不时就抬看一从楼门，待看到周敬霄之后，对他笑了笑，周敬霄能看清他睫上残留着的，雪冰晶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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