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抓住树雪的手臂发力，树雪突然面一变，嘴颤抖，似乎很痛苦。成君彦忙松开手，“抓疼你了？”

树雪无意识地护着自己的手臂，成君彦再想拉她的时候，她不明显地躲开了。

成君彦觉得不对劲，抓住她的手腕，不顾她极力反抗，将她的衣袖捋上去。只见白皙的胳膊上有很大一片淤青，泛着血丝，看起来目惊心。

树雪用力回自己胳膊，成君彦冷着脸说：“别动！”抓她的手力气很大，在手腕上抓鲜红指痕。

他目光移开，去看树雪的脸，声音极轻，带着一丝颤抖：“你去卖血了？”

乌青的痕迹，赫然是几个很大的针孔。

树雪胳膊，起离开，成君彦呆坐在原地，因为守灵，门开着。外面的风涌这狭窄的小屋，将四的白布得飘动。谁的心疼得发皱，谁离世仍频频回。

两人沉默地吃饭，树雪吃得很快，只是为了快速填满肚。成君彦给她夹了很多菜，她也全都吃光了。

正吃着，门外来了几个人，一门就对着棺材哭嚎：“啊——我的苦命的啊——我来看你了——”

树雪要去看，被成君彦压肩膀，“我去。”

他一去，那几个人便立站了起来，再一看，脸上哪有真切的悲痛，他们看着成君彦，不敢确定，“你就是我认的便宜孙？不是孙女吗？怎么是个男的？”

“你们是谁？”成君彦向前几步，把他们堵门外，“叫什么？什么？”

因着他的表太凶，几个人支支吾吾，气焰弱去，“我们不找你，找我的孙女。”

树雪走来，上着细的白布，即使材挑，但看上去十分脆弱。几人的气焰又上来，指着她骂：“就是你！你哄骗着我认你当孙女儿，然后霸占她的房和钱！是不是！”

来人有三男一女，七嘴八地大骂，“黑心烂肺的东西，这么个穷苦老太太的那儿家底都惦记，也不怕遭雷劈，半夜睡得着吗？”一边骂一边推搡他们。

成君彦挡在她前面，“有事说事，别动手！”

“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心虚了？啊？”女人问。

一个男人打断她，“说什么说，不是个哑吗。”

成君彦听不去，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树雪绝不会是那人，“她没骗老太太的钱”

“大哥！看，我找着了！”一个人趁着他们在外面吵，偷偷钻屋里去翻得七八糟，捧着一个蓝白格的小包袱来，“你们看，好多钱！”

几人停手，往那儿看去，个最最壮的那个男人趁着成君彦分神，狠狠扇了树雪一耳光，“你还说你没有骗钱！”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树雪被打得偏过去，脸上立刻浮现起血红的掌印。

在场的人里，只有成君彦知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上前一拳把男人打倒在地。

那几人把他围着，踹他、推他，他都纹丝不动地骑在男人上，一拳接着一拳，男人的脸早已变形，迸裂的鲜血洒在他的脸上、上。

他只是赤红着睛，面无表，直到把男人活活打死才会罢休。

后来怎么结束的一切，成君彦已经记不清了，邻居来了些人，把他们分开，男人被拉去医院。

成君彦被拽起来的时候站不住，摇摇晃晃地看向人群外的树雪，他疼得皱着眉，分不清是因为的伤，还是别的什么。

几个人走了，事还没有完，还有太多问题需要搞清楚。树雪在邻居的陪同守最后一夜的灵，成君彦回去包扎伤。

在卫生室简单理了一，回家见到他这样吓得掉泪，忙扶住他，“怎么了呀这是！”

“。”他声音很平静，但是神已经不足以再支撑一分一秒，他弯腰抱着，声音哽咽，“好疼啊。”

随便吃了饭，严鸿知拉着他要给他换药，重新包扎一。灯火，成君彦脸和嘴都苍白，不药在哪里，都一声不吭。

但看得见他底的光，心疼得不得了，“君君，疼就哭来吧，啊。”她温燥的手轻轻拍打孙的后背，“哭不丢人，啊，没事儿，在这儿你永远都是小孩儿。”

的语气太温柔，成君彦像回到了孩童时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他说：“，她去卖血啊。”

他哭得那么伤心，却不是为自己的疼。十岁之后成君彦就再也没哭过了，在他心里哭是弱的表现，可心中一腔酸涩和要溢来的怜惜要怎么发，他不懂。

他伏在膝盖上，泪已经哭，摸着他的发，望着跃的烛火发呆，缓缓说：“君君啊，中，光有心疼是不够的。不过呢，很多时候，就是因为心疼才开始的。”

成君彦坐起来，鼻音很重：“，现在不说这些。”

给他装了一些饭，还拿了一个厚实的毯，嘱咐：“你们别冻着了，避着风。”

成君彦，“知了。”

看着他奔夜中，严鸿知发觉孙稳重了许多，只是几天的时间，已经和以往不同。

人只要经历生死就会飞速成，褪去青涩的里，在瞬间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成君彦在寒冬的夜匆匆赶路，途径一片片庄稼，再没有夏日的生机，只有暗纷的影，渠中的芦苇早已枯萎，他低，抱着怀里的东西向前走着。

到了树家庄，远远便看到杨家的大门有光亮。

成君彦一步步走近，看到树雪正端着蜡烛在等他。

冰凉的雪粒飘在他脸上，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落来了。

外面在雪，屋两人缩在窗台，裹着毯坐在地上叠元宝，蜡烛将他们的影拉得很。

树雪叠得又快又好，成君彦的手就笨，不成一个完整的元宝形状。

“这样吗？”成君彦问，树雪看一看他手中的，指了指要去的地方，成君彦懂了，哦一声，继续低叠着。

两人边逐渐摆满了金黄的纸元宝，蜡烛一照，真像一地的金。

树雪的脸上此时已经不见悲痛，只是认真地一刻不停地叠，指尖都被染上黄。

“已经够多了。”成君彦将那些金元宝收袋里，堆起一座小山，他拉她的手，“真的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