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段虚幻又真实的时空转换。

祁知这是梦。循着李忘生的视线看去，谢云就站在对面——他提着剑，背后是一片火红翻涌的熔岩，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站在随时要迸裂的火光里。他神激动，却听不见在说什么，然而祁知他在骂李忘生。

巧言令、险狡诈、两面三刀、蛊惑人心……谢云把能想到的所有恶劣的形容词，都一脑用了吧。他连珠炮似的骂李忘生，却不敢停来听李忘生多解释一句。

祁冷笑一声，谢云，你还是这么忤逆。

对面的谢云突然停了来，好像听见了。祁看到他脸上尽是嘲讽，明明白白写满了不屑。然后，祁也突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嘿嘿。谢云冷笑，哪里钻来的狗，也敢在谢某面前大言！

愤怒瞬间淹没了祁，他不受控制地持剑向谢云冲过去。闭嘴吧，他恶狠狠地想，吵死了。

在这个梦中，剑尖没竟然是有实的。祁的疑惑转瞬即逝，之后就看到了洛风的脸。更多的大喊大叫充斥着灼而诡异的岩坑，祁目眩，睁睁看着突然现在谢云面前的洛风捂着，摇摇晃晃倒了去。

我要杀了你。谢云陡然暴怒，竟敢伤害风儿，你该死！

他扬起手中的剑，剑光刺目。祁闭上，他躲不了，也不想躲。杀了我吧。祁心想，反正你也厌憎我。

在一片混和恍惚之中，祁觉浑的血都往上涌，前赤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然后他听到李忘生大喊，师兄，且慢！

然而已经晚了，祁到自己的左臂已经从上割裂开来。没有痛觉，然而心的痛却骤然涌起，他浑发抖，听到李忘生说，师兄，他是我们的亲生儿啊。

祁在恍惚中看到谢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的亲儿杀了他的养徒弟，而他又差杀了他的亲儿。

这个梦离奇又真实，所谓的命运在这一刻荒唐到了极。哪怕在梦里，祁还是痛裂，然而看到谢云惊愕又难以置信的脸，他却突然有了一复仇的快意。

祁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得泪满面，几乎窒息。他看到自己断臂上的血疯了一般地涌，汇地上那些丑陋又骇人的岩浆裂里，他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脱离。

谢云，可惜你终究还是要回。他听见自己笑着说，你好像一条狗。

祁再次恢复意识，却发现竟然还在梦里。

空的屋里一片昏暗，他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他不记得曾经来过这样的屋，然而这里有一熟悉的气息，来自他憎恶的、不想再提及的回忆——这里是凌雪阁。直至现在，祁终于明白自己掉了梦魇。他皱起眉，盯着自己完好的左臂陷沉思，正在思索接来该怎么办的时候，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来。

那个人着暗红的面罩，面容看不真切，却轻车熟路走到床边坐。祁撑着坐起来，语气冷淡，是你。

姬别的面貌渐渐清晰，他拉面罩，轻声笑了笑。时隔多年，哥儿果然还记得我。

我怎么会在这里。祁只问自己的问题，他盯着姬别，之前发生了什么。

你失手杀了洛风，谢云要杀你，是我把你藏了起来。姬别挑了挑眉，哥儿，纯府欺瞒伤害你至此，害你差丢了命，我不会让你回去了。

与你无关。祁站起向门走去，从我拜纯府的那时起，我就不会回来了。

姬别啧了一声，哥儿，我好歹救了你，你就这么对我吗？

听到这话，祁搭在门上的手顿了一。不可能。他冷冷地说，你师父都打不过谢云，你更不可能。

说罢，他猛地推开门。

屋昏暗仄，冷，屋外却光灿烂，温如。门有一棵如云锦的桃树，他心心相系的男人正倚在树，抬看向他。

姬别的声音从后传来，哥儿，重来一次，你还是不回吗？

祁没有回答。宋森雪走上前站在光里，向他伸手。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

祁以为自己再见到李忘生会尴尬难堪，然而并没有。李忘生就是李忘生，不他是老爷、师兄或是父亲，他始终都是李忘生。

不自在的反而是谢云，他微微仰看着房梁，难得地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上好茶就退了去。李忘生看了看宋森雪，又看向祁，他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来见他们。所谓的份和秘密对自己来说无关要，但他知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自己一样淡然之。他看到祁容憔悴，明显是昨夜没有睡好。

父亲，李府主，我和阿商量过了。宋森雪率先开，他看看默然不语的谢云，又看向李忘生，我们还是持之前的决定。

我明白了。李忘生还是从容不迫，泰然自若，一直看着脸苍白的祁。阿，你有什么要求吗？

祁抬起。昨天他整夜都困在梦魇之中，那些虚幻又真实的经历刻在了他的脑海里，直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不梦里还是现实，他都误过歧途，犯过大错，然而是纯府给了他迷途知返的机会，是宋森雪给了他若磐石的。不会再有更广阔的路，也不会再有更真的人，他要抓住面前已有的东西，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对未来的幻想。他从不后悔。事已至此，何必父相认，何必固守常，除了一个公之于众的名分，能给他的李忘生全给了。名分于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浮云，反而因为保有这份遗憾，李忘生会补给他更多。

师父曾教导我，万皆变，唯变不变。祁看着李忘生，世事风波定，我便泰然之；世事如洪，我便踏浪行舟。万象之中，只要我还是纯府的紫虚，是祁，其他的都不重要。

李忘生欣地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谢云思绪纷，他曾经以为李忘生最迂腐刻板，然而李忘生却最不看重规矩；自己最逍遥洒脱，却总觉得规矩常难以逾越。他终究忍不住冷笑一声，说得好。他盯着祁，那么师兄这个称呼，你还叫得吗？

祁也冷笑，是师弟，亦或夫妻，你自己不也心知肚明吗？当年师父都默许了的事，不必再拿来指纲常。

宋森雪轻咳一声，尴尬却又松了气。祁默认了谢云和李忘生的关系，也不必再为几人之间的纠葛所困扰，他心里的石总算落了地。

好孩。一直神郁的谢云竟突然脸大好，颇为得意地转冲李忘生眨眨，他说我们是夫妻。

我只有一个父亲。祁忍无可忍别开，专注而定地看着李忘生。教养我的人，才是我的父亲。

随便，这样最好，我又不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谢云嗤笑一声，随意地摆摆手，站起往外面走。我去饭了。师弟，你想吃什么？

李忘生笑了笑，面温柔。师兄，一慈母游羹吧。

洛风不知谢云和李忘生是怎样达成共识的，也不知宋森雪和祁是怎么跟两位老父亲和谐相的，自己发现了惊天动地的秘密，到最后却波澜不兴。谢云好像变了，他回归了红尘烟火的生活，之前的那些孤冷傲、寡言少语都在纯府里、在李忘生的陪伴不复存在。洛风看着他整日系着围裙厨饭，找于睿他们打牌，和祁拌嘴，在宋森雪回来的时候拉着人一起叙家常，以前那些矛盾和怨怼都烟消云散，谢云好像只是赌气走一趟，现在终于回了家。

如今谢云是别人的亲生父亲，他对于父相的兴趣来的太晚，是自己没有福气。洛风想，当初在矛盾最尖锐的时候，自己以最尴尬的方式想在他的生活里占有一席之地，终是徒劳无功。偌大纯府里其乐，只有自己像个外人，他变成了谢云和李忘生之间战争的牺牲品。

所以当李忘生专门请他过去的时候，洛风甚至松了气。

坐吧。屋里只有李忘生一个人，桌上早已摆好了茶。他对洛风说，这里没有别人，你随意就好。

我过一个梦。洛风望着桌上袅袅的茶，轻声说，我梦见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