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就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想要言斥责她，咙尖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来。这就是薛婉樱最后一次见到天。天驾崩的消息，薛婉樱是在暴室里听到的。正是夜半时分，暴室里又不知折损过多少正当妙龄的中女，煞气重得很。人，着泪说天驾鹤西去的哀讯，恰有一阵哀哀风掠过，让人只觉得阵阵发麻。兰芝在沉默一瞬之后忽然放声大哭：“不是我，不是我……我怎么敢弑君？！”薛婉樱盯着她手上着的木枷，不知怎么笑了一声：“是呀，你怎么敢？”兰芝却忽然转过，看向薛婉樱，厉声：“是你！”薛婉樱转过，看向她，没有说话。兰芝在薛婉樱的目光中败阵来，捂着脸，沉默地泪。“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我明知陛心中没有我，可我想只要我以真心待陛，陛就能明白我的好……”说着甚至以抢地，直至磕破额，鲜血直。一直沉默着的薛婉樱突然抬起问她：“你是因为陛本人而甘心如此，还是因为陛是陛，是你的丈夫才如此？”兰芝止住哭泣，看向薛婉樱：“这又是什么意思？”薛婉樱没有再说话，起向门外走去。这一天是腊月二十九，再有一日便是除夕。钩似的月亮挂在黑湛湛的天上，模糊的光影竟然有些温柔的余韵。在今日之后，一切都要改写了。薛婉樱在月光伸手，掌心里是一枚有些发旧的平安符，看得来，它曾被它的主人抵在掌心中度过许多个漫漫夜。——这是她从清平观走的时候，甄弱衣到她手中的。小娘盯着她的睛，无比认真地告诉她：“我会好好照顾自己，阿姊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这一枚平安符我就先借给阿姊。”借的东西总是要还的。这个小娘就用这样拙劣的借，约定了她们的一次相见。可薛婉樱却上了。薛婉樱到清平观的时候，已经将近四更天了。她回的时候没有带走和安，让和安留来陪甄弱衣再多待一会。到清平观的时候，她先去看了小公主，小公主已经在娘边睡熟了。薛婉樱又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隔屋的门。女孩的睡颜很安静，丝丝月光，更显得雪肌玉肤，明眸皓齿。

薛婉樱就坐在床榻旁，伸手轻轻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可甄弱衣却睡得不安稳，只是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让她醒了过来。对上薛婉樱的睛，她先是愣了片刻，而后忽然坐起，猛地抱住了薛婉樱。抱得很很。“傻孩。”薛婉樱抚着她的后背，突然在心中叹了一声。她听到自己心的声音：“薛婉樱，不要怕，去一些让你快乐的事，去回抱真正你的人。”窗外弦月如钩，而对于有人来说，一个拥抱的温度就可以温一整个冬天，不论前方还有多少风雪。弘元十一年的最后一天, 也是“乾元”这个年号使用的最后一天。天薨逝，改朝换代，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东继位，选定年号, 尊祖母太后为圣慈太皇太后, 母亲薛婉樱为圣母皇太后，加封姊咸宁公主为咸宁公主, 遵照先皇遗命，以太傅郭淹、丞相薛琰及皇太后共同议政。新帝又听从先皇的遗愿, 将郭淹年仅十二岁的女郭呈册封为皇后, 等到郭呈届满及笄之岁，再迎娶新后。天家不比寻常人家，向来以日代月, 二十七日即除服。来万复苏，新草芽。薛婉樱站在廊, 看着几个小人嬉笑打闹, 不知怎么就笑了起来。一切旧的都将会逝去。天可以倚仗威势, 肆意妄为, 但一旦死去、失势, 也在不会有人想起他。或许是有的——涂端着漆盘上前, 见了薛婉樱, 摇了摇。薛婉樱会意，看了一漆盘中放着的已经半冷的燕窝羹，笑了一声：“太皇太后今日心如何？”涂上颇有一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快意, 一连轻笑了两声才：“弘徽殿中今日又杖责了两个人。”薛婉樱并没有问为什么。天不过而立之年就溘然逝，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失去了自己毕生的倚仗，变得越发易燥易怒，动辄打骂人，更时常在夜半时分让人将李沅叫到弘徽殿，一哭诉就是一整夜。几回来，李沅难免疲力尽，有时就会向母亲薛婉樱抱怨这一。涂压低声音，不知怎么就说了薛婉樱一嘴：“娘娘是知太皇太后向来对您有成见的，为何，为何却不拦着陛去见太皇太后。”时移事易，薛婉樱了片刻的时间才反应过来，涂中的“陛”不是躺在皇陵中她早已冰冷的丈夫，而是她的儿。薛婉樱略一抬，笑：“那毕竟是她的亲孙，我又要如何阻止他们祖孙相见？”涂哽住了，一时间无法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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