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黄河上游的河冰消，游就发了大，一连淹没了十几个州县的堤坝，周遭郡县的加急邸报几乎堆满了天的御案。祸不单行，周太后自去年的冬日偶然小恙，缠绵病榻一整个冬日，不见转好，反而日益加重，了，甚至到了不能言语的地步。上代齐国公周眺在的时候，周家是何等的风光。周眺当年军功盖世，哪怕仙去几十年，北地胡人闻周眺之名，仍觉胆战心惊。可这到底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谁都知虽说齐国公是齐国公府名义上的家主，可到底周太后才是周家最后的梁。若是周太后当真有什么不测，周家像陆家一样衰败去，也不过是时日短的问题。因而自周太后病重之后，齐国公就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连数日，惶惶不可终日，递了好几折求见。天虽是太后亲生，平日里多有纵着家，但毕竟周家才是他正统的舅家，因而少不得赐古籍珍宝，手谕宽，又在大慈恩寺设坛法，为周太后祈福，也祝祷期盼着游州县的涝灾得以早日消解。齐国公府中——齐国公夫人哭得容憔悴：“要我说，娘娘当年便是太偏心婉樱了。自家的姑娘看不上，却反倒叫薛家的姑娘了皇后。到来，薛家日见势大，反倒是我们周家，到最后什么也捞不着。”齐国公疼地甩开妻的手，语气不善：“婉樱上又何曾不是着我们周家的血脉？”“可她到底姓薛！”齐国公夫人的睛的像桃似的，着帕又哭了起来。齐国公瞥了她一，脱而：“你也姓薛！”齐国公夫人愣了一瞬，扑上前捶打着丈夫的膛：“我这都是为了谁！”当年为还是东的太甄选太妃之初，齐国公夫人也不是没有动过心思把周家的女儿送中。可一来当时她的亲生女儿尚在稚龄，二来几个庶女又实在上不得台面，一来二去的就耽搁来，只好依了周太后的意思，择定薛婉樱为东妃。过后数年间，周棠逐渐张开，时常中和周太后作伴，齐国公夫人便又起了让女儿的心思。她一生只生育了一儿一女，多病，幸而孙却是个争气的，周家的兴旺指日可待。十只手指有短，私心里她也确实更重孙一些，盼着里能有个周家的女儿。日后若是周玉明朝，后才能有个人来替他说话。可一连在周太后面前委婉地提起了好几次，周太后往往总是避而不谈，到最后更是直接给周棠赐了秦家的婚事。“阿棠新寡，除了天，又有谁是她最好的归宿。”

齐国公夫人捂着脸，终于说了今日哭闹最终的目的。齐国公反应过来，却没有像齐国公夫人想象中那般大发雷霆，而是面难：“你快不要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东西！阿棠是何等的心气傲，怎么甘心天的妃嫔？便是阿姊，如今在病中，却还没有糊涂。若我们真去求了阿姊，让阿棠了，周家和薛家的盟约也就算毁了一半。”说着负手，大步离开厅堂。齐国公夫人在案几后枯坐半晌，直到她边用惯了的仆妇上前端来养胃的红枣羹，仍无半反应。“夫人——”那仆妇站了半天，不见主母反应，只好声提醒齐国公夫人。齐国公夫人自她手中接过羹，问了一句：“娘今日在屋里了什么？”齐国公夫人向来以严苛治家闻名京畿，仆妇颇为畏惧她，此刻听到主母发问，连忙上前半步，小心应答：“回夫人的话，娘自卯时二刻起，到午后时分，一直都在整理着老国公留的手书。”周棠的新婚夫婿秦必远，两年多前便在一次奉命清理贼时为贼人的箭簇所伤，原本不过是一小伤，秦必远本人又向来健，便没有将这小小的伤放在心上，却不想剿匪归家后连日烧不退，就就此英年早逝，留新婚半载的妻周棠。秦必远死后，秦家老夫人不知是否因着伤怀太过，百般地为难起了周棠。指责周棠善妒克夫，当年新婚之初，便仗着自己的家世自送走了秦必远的几个通房，以至于秦必远到死都未能留一脉香火。周家虽说声势远不如前，但也是京中显贵。周棠又有着一个太后姑母，自幼都是被人捧着大的，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连夜喝令陪嫁的仆妇收拾细回了周家。就此在娘家住，居浅，整理起了祖父的遗。周眺当年以军功著世，暮年之际，原本想将毕生兵家所学铸成书简传世，可惜未成竟就，溘然逝。周棠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从前最华衣、走观，如今却成日只着麻衣，簪白草，伏案阅卷。薛皇后为此曾召周棠，亲自开解周棠：“时虽重礼法，却不重女贞洁。夫婿既死，亦无嗣，正当摽梅之年，大可不必如此自苦。”但周棠却像是定了守节的决心，只避居家中，专心著述。反倒是天知周棠的事后，为怀，甚至给周棠赐了命妇品衔，加封周棠为四品安泰郡君。齐国公夫人探起帘，了周棠的屋，先是责备：“娘在屋中著述，你们在旁边又都是什么吃的，怎么不将灯得亮堂一些？”周棠自案几后抬起，看了自己的母亲一，轻声：“阿娘怎么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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